夜幕低垂,月明星稀。夜色下,一扇窗悄无声息地打开,紧接着,一道矫健的的身影纵身一跃,脚尖点地稳稳落下。
贺昀昭口中叼着一只白瓷小罐,动作极轻地将窗合上,听见锁“咔哒”一声复位,这才低头端详自己带出来的东西。
陈村长的宅院中有两间屋子,除去住人那间,对面还有一间略矮小一些的土屋。午后贺昀昭假意离开,实际他们才一进屋,他便翻进了另一间。
土屋的门窗都上了锁,他推了一下窗子没推开,便也不再客气,将锁捏在手中只随意看了两眼,嗤笑了声:“簧片锁。”
簧片锁构造简单,是最容易撬开的锁。江湖中常有人随身带铁丝铜丝,贺昀昭自小在山中长大,这坏习惯也学来了不少。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细若发丝的铜线,指尖轻巧地捻了几下,一根简易的钩状探针便做好了。
“咔”的一声,探针没入锁孔,他半蹲在门前,腕骨微微一压,针尖挑住机簧,力道如拈花般轻巧。只听锁芯“嗒”地一道轻响,锁应声弹开。
这门还不及贺昀昭高,他半低着头才能通行。屋中黑暗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迎面闻见一股呛人的味道,像是药香和八角等香料混杂起来的。
但只暗了一瞬后,便骤然亮了起来。贺昀昭攥着被点着的火折子,神色从容。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晃动,使他周身笼罩在一层莹莹暖光之中,睫毛与鼻梁在脸上打下阴影,愈发显得俊朗惊人。
光照到的地方,摆在外面的都是些灶台锅碗,灶台旁几包药材七零八落,看上去只是村中人家再平常不过的灶房罢了。但贺昀昭冷眼扫视一周,嘴角勾出一抹讽笑。
若是他与其他王孙公子一般远庖厨,那兴许打眼一看不会觉得有异。但贺昀昭不同,山上只有他与师父二人,师父若是出门他便要自己烧火做饭,所以对灶房厨具再熟悉不过。
方才在外面时他并没有看出这是间灶房,所以一进来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烟道呢?
寻常灶房中必然得有烟道排烟,否则烟若排不出去,累积久了不仅会生异味,连墙壁也会油污不堪。贺昀昭合并双指,在壁上轻轻一抹。
干干净净,没有油污。
贺昀昭心中已有推断,正待细细查时,忽然又听见了罗瑭喋喋不休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又一路飘到了门外,渐渐没了声音。他蹙了蹙眉,意识到自己不宜久留后便当机立断,飞快地拿出早已备好的空瓷罐,将灶旁所有药材都倒了一点出来,装进了罐中。
来不及了,只能先带回去给阿月瞧瞧了。
贺昀昭的嘴角泛起微不可查的笑意,随手将瓷罐抛了起来,落下时稳稳接住,握在掌心,转身往回走。
然而走出没两步,他忽然眯了眯眼,脚步停住。
下一瞬,身后风声骤起,飞叶纷然,千枝万叶如浪拍岸,仿佛漫山遍野的树都在黑夜之中哗然作响。那阵风带着凌厉的锋意,直直地袭向他的背影。
贺昀昭微抬下颌,侧过一眼,依旧一动不动,连头也不曾转一下,眼底却略过一点漫不经心的笑。风势逼近之际,他倏忽抬手,与此同时,半空忽落下一道黑影,振翅破声,沉沉落上他伸出的手臂。
月光斜照,贺昀昭立在纷乱坠叶之中,懒懒轻笑出声。
小鸟好些日子没见到他,此时激动地晃着脑袋轻啼一声,险些没站稳掉下去,委委屈屈地蹭了蹭他的肩,哪里还有一丝猛禽的威风。
他屈指敲了一下鹰脑壳:“别叫。不是让你和高乘留在客栈吗,来这儿做什么?”
小鸟轻叫了一声。贺昀昭的目光冷静下来:“信?谁寄的信?”
贺昀昭点了点鹰爪,小鸟立刻会意地松开爪子。他抽出被卷成筒状的纸,扫了一眼,挑了挑眉:“景殊玉?”
景殊玉既然清楚他如今忙于查案,若无急事绝不会传信与他。贺昀昭将信展平,目光飞快掠过每一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须臾,将纸猛地攥成一团。
*
“我对天发誓,方才我真听见这鬼东西开口说话了!真的!”
房间正堂之中,三人围着桌子坐在一处。聂枕月托着腮打量眼前坐在桌上的木偶,又抬起眼看了眼罗瑭:“它?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