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从六人后面的道路上,出现了一顶小轿,四个抬轿的人,也都是一身黑衣黑裤,腰别短枪。轿子到了近前,放下了。这顶小轿上蒙着红布,还贴了个红喜字,显然是一顶花轿。片刻过后,从轿子里面传出女人嘤嘤的低泣声……
战士们一齐望向罗金堂,暗暗用力握住枪柄,气氛突然又变得紧张起来。
情况明摆着,土匪们又打劫了一位新娘,送到山上给那土匪头子享受“**”。八路军遇到这种事,焉能不管?
用什么办法拦下这位不幸的新娘,使她免遭毒手,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罗金堂快速地思考着——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动武显然是下策,最好的办法就是劝说土匪主动放走新娘。
他尚未开口,李兰贞突然催马前行两步,吓了他一跳。只听她对那个黑袍蒙面客说道:“这位大哥,是你娶新娘子吗?”
蒙面客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位女八路会开口说话,一下子把他问愣了,他竟然回答不上来。旁边的一个黑大汉粗声粗气地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用你来管!”
她咯咯一笑,笑声像银铃一样,动听极了。蒙面客不错眼珠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甭管是不是,让我们遇上了,跟着沾个喜兴,可真好!”她面向蒙面客,继续道,“噢,这位大哥,就当你是新郎官了!恭喜恭喜!见面是缘,让我瞅一眼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黑大汉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想发火,蒙面客抬手制止住他,然后略一犹豫,打个响指,示意抬轿的人,放里面的人出来。
众人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望过去。轿帘一掀,新娘子缓缓出来,她双手被捆,由于这一番惊吓,她的双腿直哆嗦,几乎站立不住,傻了似的,满脸都是泪痕,眼睛哭得通红。看她穿衣打扮,像一个富裕人家的千金,身材不错,眉眼也颇有姿色,难怪土匪要抢人。
但是与李兰贞一比,新娘子顿时就差了一大截——谁都能看得出来。
此时,无论是罗金堂,还是李兰贞,都感觉面前这个黑袍蒙面客很有可能就是土匪头子、九路军总司令龚黑柱。在人们的传说中,他满脸黑麻子,奇丑无比,经常面不示人,而且刚才他使双枪击落飞鸟,如此无与伦比的枪法,也很像是传说中的他……
李兰贞丝毫不紧张,仿佛来参加人家的婚礼,她轻轻拍着巴掌:“新娘子真漂亮呀!祝贺,祝贺!”
那蒙面客似乎冷笑了一声,打个手势,示意身边的黑大汉放人。
黑大汉以为有错,竟然没动。蒙面客瞪他一眼,他赶紧对抬轿的人说:“放人!”有个轿夫上前,解下新娘子手上的绳索。新娘子泪如泉涌,扑通一声,冲着李兰贞跪下了。
李兰贞不能下马去扶她,只得大声说:“小妹妹,既然这位大哥不是你新郎,那就快回去找你的新郎吧!”
这当儿,有十几个老百姓一脸惊恐地追了过来,显然他们是新郎新娘家里的人,见新娘子被拦下,纷纷冲着八路军的人作揖下跪磕头。李兰贞挥手示意他们快快走人。他们把新娘子塞进小轿,呼呼隆隆远去了。
到这时候,罗金堂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黑大汉似乎心有不甘,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们是八路军大阳山军分区三团。”小孙抢先答道,伸手一指罗金堂,“这位是罗团长!”
蒙面客微微一怔,盯一眼罗金堂,又盯一眼李兰贞。
李兰贞还没完,天真地追问道:“这位大哥,你就是龚司令吧?”
那蒙面客仍然不说话,愣了愣,抬手摘下面罩。这下李兰贞看清了,这人三十岁左右,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白净面皮,五官匀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乍一看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如果不是腰间那两支快枪,他跟土匪完全沾不上边;腰间有了那两支枪,他便显得威风凛凛……
李兰贞有点犯糊涂了——这个人,难道不是龚黑柱?传说中的龚黑柱,是个满脸黑麻子、奇丑无比的男人,难道那是以讹传讹?
黑袍客最后无比留恋地扫一眼李兰贞,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拨转马头,朝天柱峰方向急驰而去,他**的那匹枣红马,像一团流动的火。
此时,天要黑了。
罗金堂望着土匪远去的背影,心中咆哮道:“老子一定要扫平天柱峰!”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一声长嘶,向着北方进发。在他身后,李兰贞等人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