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紧接着组织第四次冲锋,决定先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一段摇摇欲坠、即将倒塌的院墙,从这里打开突破口。站在他身后的冷长水观察一下,提醒道:“松本君,事不过三,对方可能都死光了,走大门吧。”
松本当然不会听他的,坚持炸墙。一阵轰轰的响声过后,五六米长的一段围墙轰然倒塌。松本挥动指挥刀,十几个日军呈战斗队形,边放枪,边逼近围墙豁口。无论是房顶上,还是墙头上、房子里,已经没人开枪还击。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日军纷纷猫腰从豁口进入院子……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风停了,月亮露了脸儿,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西边的天空,天气寒冷,一派肃杀之气。偌大的院子里,一堆堆的战火即将熄灭,灰烬四起,血腥味扑鼻。房顶屋檐上、门槛上、墙根下、院子的角角落落,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残肢断臂,到处是炸坏的农具、家具和枪支……
人都死光了。
但是院子中间,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站成一座雕塑样,身上都是血,像是一座紫黑色的雕塑。他手中拄着一支刺刀弯曲的三八大盖,一动不动,弄不清他是死是活。
上百名日本人陆续进入院子,团团围住他。
他还是一动不动。都以为这人死了。
然而,他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吼叫。离他最近的日本兵吓得纷纷倒退。只听他嘶声喊道:“天皇的穷亲戚,有种你就滚出来吧!”
松本清扬手扶指挥刀,缓缓走了出来,走到离黑雕塑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人们都看着他。他居然出人意料地双腿一并,一个立正,然后恭恭敬敬地举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冲面前的黑雕像行了一个军礼,放下手,微微一笑,道:“罗团长,你还好吗?”
“马马虎虎。”
“罗团长,今晚本人不请自到,抱歉啦!不过,今天你虽然败于我手,但我仍然佩服你。”
黑雕塑哈哈一笑,道:“老子还没死呢,谁胜谁败,还难说呢。”
松本清扬摇摇头:“以前屡屡输你,但我只赢一次,赢最后的一次——最后赢,才算赢。我打败了大阳山八路的战神,那么,我就是大日本皇军的战神!哈哈哈……”
“战神不是自封的。”
“罗团长,不要争了,你败局已定。”
“好,那我问一句:如果没有冷长水这个中国败类帮你,今晚你能赢我吗?”
松本诚实地说:“不能。”
“这就对了,没有吃里爬外的内鬼帮忙,你们外国人是打不赢我们的。”
“罗团长,今晚咱们不论输赢,我们是朋友嘛。罗团长,据我所知,你的岳父如今在龙城,他是皇军的人,你为何不像他那样,也为皇军服务呢?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岳父?哈哈哈,我问过我老婆,他们早已断绝父女关系,本人不认他这个当汉奸的岳父。”
“罗团长,时候不早了,我不想多说。我最后再劝你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如果投降皇军,我保你荣华富贵。”
“免了吧!老子活够了!”
“你真不怕死?”
“砍头只当风吹帽,少啰唆!”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杀猪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右臂猛地一抖,闪亮的刀子奔着松本清扬的胸膛直飞而去……
众鬼子发出“嗡”的一声惊叫……
松本清扬本能地一歪身子,飞刀“哧”的一声,插入他的左肩胛骨。与此同时,他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弹匣里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罗金堂轰然倒下了。
躲在暗处的冷长水,不忍再看,扭过脸去,习惯性地抬手摸一下少了小半边的左耳朵。不知为何,此时的他,内心感到十分的孤独。
这当儿,从东面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还有冲锋号声。显然,八路军增援部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