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盘看着他,愣着,愣着,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声震屋梁,笑出了眼泪。
“梁市长,你笑啥?”他小心地赔着笑。
梁守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够了,笑岔了气,喀喀喀一阵咳嗽,抹抹眼泪,道:“余师长,今天梁某真大开眼界啦!哈哈哈,汉奸也分好坏,屎也分香臭?哈哈哈……”
又是一阵止不住的笑。
余乃谦赔着傻笑。
梁守盘终于收住笑,脸又板起来:“余师长,今天梁某就等你一句话——交不交?”
“交又怎样?不交又怎样?”
“交——算是立功,我这个新来的市长兼警备司令也有面子,你罪减一等!不交——哼哼!国军主力就要到啦!后果,你知道的……”
余乃谦头上又冒出冷汗,他顾不上擦,盯着对方,道:“梁市长,怎么个罪减一等?不法办了?”
“一天牢不坐,怕是无法向社会公众交代。不过,可以酌情从宽,尽量从宽。”
余乃谦不易察觉地摇摇头。
梁守盘伸出三个手指头:“看在老交情的分上,今天你可以不答复。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到那时,可别怪我翻脸无情啊。”
梁守盘站起来想走,余乃谦急忙拦住他,指一指立于墙根的一只小皮箱,说:“梁市长,小弟一点心意,一会儿让人放你车里……”
皮箱里装有二十根金条,是夫人走前留下让他“救急”用的。
梁守盘一听,脸色又变了,严肃地说:“少来这一套!”
“可是,小弟听说各地的接收大员,都在拼命捞,什么票子、车子、房子、女子……搞‘五子登科’那一套,这不过是小弟的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梁守盘坐下,脑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少顷,他睁开眼睛,重重地叹口气,道:“很多接收大员,确实太不像话!可是,梁某不是那种人,梁某一心为国,不徇私情。”
余乃谦看出他不会收,由衷感慨道:“像梁市长这样的好官,党国真是太缺少了。如果这次小弟不死,还有机会为党国做事,一定约束好家人,坚决不取不义之财。”
也许这句话稍稍打动了梁守盘,他点点头,道:“余老弟,你看,全国各地都在大抓汉奸,龙城汉奸指标要完成,一个大的不抓,成何体统?”
“是,是,小弟理解梁市长的苦衷。”
“那个马国良,他也躲在你这里吧?”
余乃谦心头一震,他都快把马国良给忘了,立刻道:“在,在。”
“你这叫窝藏包庇汉奸,罪上加罪啊。”
余乃谦摇摇头,道:“要说起来,他对小弟也算有恩。唉,有些话真是难以张口……他本来要跑的,是小弟把他……扣下了。梁市长,他应算是龙城头号汉奸吧?”
梁守盘点点头。
此刻,余乃谦原本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