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个哈欠说:“好说,我陪,一定。”
他睡着了。她却毫无睡意,设想着后天上午到了棋盘镇,得想办法先把他那两支枪拿到自己手里,不能让他手上有枪,一是减少牺牲,二是他不开枪,或许还可以检条命。这男人毕竟是自己的新任丈夫,她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次日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定,坐立不安,既害怕他变卦不去,又怕他真的去……
她在煎熬中度过了一天一夜,脸蛋红红的,额头发烫,手心里老是出汗,有时都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迷迷糊糊挨过了一夜,天刚放亮,他们一起起床,用过早饭,她坐下来梳洗打扮,他说去处理点事务,去去就回。
结果太阳升到好高了,还不见他回。她吩咐一个护兵去催他。他回话说,等他忙完,就走。
半晌午时,还是不见他露面,她心慌意乱,又让护兵去催。他又回话说,时候不早了,这时候下山,集市也该散了。区区一个棋盘镇破集市,不值得颠一趟。
显然,他这是有意拖延不去。难道被他察觉到了什么?
她感觉不像,因为他夜里睡得相当踏实。他只是临大事提高了警惕,不敢贸然下山而已。
他不去,她心情反而放松下来,知道过了午后三刻,还不见他影子的话,埋伏的部队自会撤去。
然而,江山会善罢甘休吗?
下午,杨天龙瘦长的身影晃**过来。山上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压寨夫人”的客人,他想去哪儿,无人敢拦。他进到李兰贞住处的小院,瞅瞅无人跟踪,便又像上次那样,从棉衣角上撕开一条缝,抠出一粒子弹递给她。
是一颗勃朗宁手枪子弹,一颗实弹,沉甸甸的。
这便是江山的第二套方案——让李兰贞利用每天和龚在一起的机会,亲自动手除掉龚。第一套方案如果失败,马上就实施第二套,刻不容缓!
杨天龙小声道:“江司令命令,一定抢在你父亲派人送番号过来之前动手,否则就晚了。江司令说,全体同志都在看着你,等你的好消息。他还说,只有你能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
杨天龙平时很少说话,嘴巴极严,由他传达命令,江司令最放心。他一字不变地把江山的话转述给李兰贞,又补充道:“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今晚你就动手。”
说罢,杨天龙晃晃****走开了。
这似乎是李兰贞认识杨天龙十年来,他说话最多的一次,她感觉他每一个字比黄金还要金贵,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射出的子弹。
她手握那枚冰冷的子弹,回味着杨天龙的话,感觉全身都冰冷刺骨。熬到天黑,龚回来了,带着歉意道:“宝贝儿,今儿个太忙,确实脱不开身。过几日咱就动身去龙城,你想买啥,龙城还不有的是!”
她冷冷一笑,道:“晚上还有事吗?”
“没啦!今晚好好陪你。”他伸手在她脸蛋上摸了一把。
她木木地又是一笑,道:“老龚,咱们夫妻一场,连一顿酒都没喝过呢。我想喝酒了,你陪我喝一壶,好吗?”
他拊掌大笑:“想喝酒呀,那还不好说!”当即吩咐护兵到伙房去,让大厨温酒炒菜。不一会儿,两个护兵用托盘端来温好的一锡壶热酒,还有六个他爱吃的菜,放在卧室里的茶几上。
二人围着茶几坐,茶几边上就是火炉,她后背是热的,前胸却是凉的。他提起锡壶,斟满两个小瓷杯,放下壶,端起杯来,和颜悦色道:“夫人,今晚我舍命陪君子,来,咱们干!”
两个杯子一碰,他仰脖喝干。她却是愣在那里——他说“舍命”两个字,令她心里不由得一阵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