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素君感慨道:“像你这样的英雄男儿,一定会找到一个美满中意的人儿。唉,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呀……”
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三人心里都装着贞贞,又都不想唐突说起,仿佛她是大家心头的一块伤疤。到底还是韩素君没忍住,试探着问:“申师长呀,你和……我家贞贞,还有书信来往吗?”
他摇摇头:“没有。民国二十六年底,罗庄一别,再也没有她任何消息。她还好吗?”
余乃谦本来心中责怪夫人,不该这时候提起贞贞,让大家都难堪。见申之剑似乎还很记挂贞贞,便叹口气,道:“唉,她在共产党那边,钻山沟吃野菜,恐怕想好也难。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韩素君想,她在那边那些烂事,瞒是瞒不住的,早晚人家都会知道,索性借机透露个一二,于是不住地摇头叹气,说:“当初要不是她走错路,你们……你们的孩子早都满地跑了……那边搞共产共妻,前几年听说,他们强迫她嫁了个姓罗的团长,后来又听说姓罗的让鬼子给打死了。后来又……唉,都是我这当娘的,没教导好闺女……”她没敢提贞贞嫁给土匪的事。说到后来,伤心加失望,竟然眼圈红了。
申之剑面色沉郁,一言不发。
余乃谦制止道:“素君,申师长荣归故里,咱高兴还来不及,今天不提那档子事,啊?”
二人原指望女儿“被迫”再嫁龚黑柱后,招姓龚的进城当个旅长,让她借机脱离共方,以前的事就算洗白了,哪想到她竟敢枪杀龚黑柱,使他们的如意算盘再度打翻……
申之剑大度地笑笑,道:“余师长、韩姨,世事难料,我和贞贞虽然没做成夫妻,但我心里对你们二老还是心存感激的。贞贞当年年少,脑子发热,意气用事,受共产党蒙骗去了山里,如果不是日本人打进来,而且一待就是八年,我们早把山里的共产党打光了,也早就把贞贞救回来了。走到这一步,首先是我们军人失职。贞贞她活着就好,也许以后还有碰面的机会……”
前些年他忙于四处征战,把她埋在内心最深处,轻易不敢触动,以为可以彻底忘却。而今重返故地,放下行囊,征尘未洗,便来探知她的消息,可见忘掉一个人,是何等难!
“她现在也还独身呢……我这当娘的,做梦都想她早点回城里来,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呀!做闺女的再不是,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申师长你还惦记她,我和你余叔真是太感激了……”韩素君边说边又抹开了眼泪。
余乃谦道:“素君!行啦,行啦!不说这个了。申师长,你们还会走吗?”
申之剑说:“上峰原打算让我部开往东北,途中电令我们进驻龙城,估计一时三刻不会动了。”
余乃谦问道:“内战,你看会打起来吗?”
申之剑道:“国军主力到达指定地域,稍做准备,内战就会重开。”
余乃谦兴奋得一拍巴掌:“咱们军人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不打仗,要咱们干啥?我老了,再不打仗就该退休了,我支持打,早打,快打!打完了,天下真正太平了,我要解甲归田,回平安镇老家养花、钓鱼,安度晚年!”
三人都笑起来。
申之剑离开之前,特意到老太太房间看了看老人。老太太眼睛瞎了,看不见他,脑子里还是八九年前那个穿军装的腼腆小伙子,拉着他的手,不住地唠叨说:“怪我,都怪我,老糊涂了,前些日子就不该撵贞贞走。”
儿子渡过难关后,老太太确实对自己放走孙女感到很后悔,她怪完自己,又怪儿子,说以后再有外国人进来,就要去要饭,也不能当什么汉奸了。“要不是你惹祸,我能赶她走吗?”她拍着大腿说。
申之剑对老太太说:“老奶奶,贞贞没走远。您老放心,等我彻底打败他们,就把贞贞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