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长水被贬到三团当副团长之后,一直小心翼翼,把自己当孙子,放低身架,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对于这一仗,他当然希望三团打好,而且早打快打——只要打出名堂,罗金堂很有可能高升,那么,他就有很大希望顶替罗担任团长。
冷长水赖着不走,磨磨叽叽提出是不是全团先做好攻城准备,上上下下都盯着咱呢。罗金堂火了,指着他鼻子说:“老冷,三团由你指挥算啦!老子刚娶新媳妇,还没享受够呢,不想现在就去送命。”
冷长水赶紧赔笑道:“团长,咱团离了你,谁都玩不转!我这是瞎参谋,你别见怪……可是,江司令那边,怎么回话?”
罗金堂说:“他再问,你就告诉他,老子在家……在家留种呢!”
“留、留种?”冷长水颇有些不解。
“是啊,留种!”
“留、留什么种?”冷长水还是没搞明白。
“你耳朵真是他妈的有毛病!”他这是在讽刺冷长水的左耳朵被女演员安若给咬掉,平时他可没少奚落讥讽冷长水,经常弄得后者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冷长水得忍着,只能在心里骂,好鞋不踏臭狗屎,老子先不跟你计较。狗狂挨砖头,人狂没好事,你狗日的等着吧……
冷长水望着土炕上乱哄哄的铺盖,嘿嘿一笑,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拍巴掌说:“团长,原来是这事呀!”
“是啊!等女人怀上,老子马上就去打,战死沙场也就没啥遗憾的啦。”
罗金堂不思打仗,只想在家“留种”,被传得沸沸扬扬。江山和杜宗磊气得咬牙切齿,都感觉得找个机会,把狗日的兵权拿掉,不能再让他带兵。可是现在,要想拿下临山县城,明摆着离了他玩不转,每逢打仗,只要罗金堂靠前指挥,三团的兵都嗷嗷叫。抗战以来,军分区部队打下过十几个重要的城镇,都是罗金堂打主攻,还从没失过手呢。
罗金堂不出动,谁也拿他没办法,那就耐着性子继续等吧。半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没动静。江山跟杜政委商量后,派蔡小梅过来侦察——李兰贞是不是有了怀孕的苗头?蔡小梅趁罗金堂不在家,来找李兰贞聊天玩儿。蔡小梅这时候已经身怀六甲,她摸着大肚子问李兰贞:“妹妹,你这里头有了吗?有啥反应没有?”李兰贞红着脸摇摇头说:“没。”蔡小梅说:“好妹妹,你可得努把力,快点怀上啊,不然真要把江司令他们急坏。”李兰贞愣了愣:“我怀不怀上,跟江司令有何关系?”
蔡小梅便把情况讲了讲,李兰贞这才知晓,罗金堂所谓“留种”的荒唐举动,很生气。晚上,罗金堂又想往她身上爬,她推开他,背过身去,不让他碰。罗金堂讨好道:“老婆,你咋啦?”
她道:“罗金堂,没有江司令,哪有你今天?谁的话都可以不听,江司令的话你不能不听。”
他知道她是因为自己不去打仗而生气,便道:“打县城,时机不成熟。”
“啥时候成熟?非得留下种,才叫成熟?”
“上一次就不该打,我说了没人听。这一回不能再失败,我要等待最好的攻城机会。”
临山县城易守难攻,抗战前这里便是国民党军围剿共产党游击队的桥头堡,工事历经多年的修筑,非常坚固;后来成为大阳山抗日根据地的中心地带后,军分区部队又多次加固工事,上一年日军集中兵力大扫**,八路军撤出县城时,来不及炸毁那些工事,如今日军的一个大队四百多人驻扎在县城的几处重要据点里,另外还驻有两个中队的皇协军。坐镇指挥的松本清扬中佐据说和日本天皇沾亲带故,非常嚣张,以前军分区部队与他多次交手,并没讨到多少便宜。总之,眼下以军分区的战力,在没有重武器支援的情况下,不想点绝招,不找准时机,想拿下这座县城,殊非易事。
在焦急的等待中,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秋风变凉了,空气里弥漫着秋庄稼的芳香。罗金堂跑到司令部面见江山,道:“本团长认为,可以打啦。”
江山忍不住讥讽道:“你狗日的留下种了?”
罗金堂打个哈哈说:“反正让我死,也没啥可遗憾的了!”随即板起脸,说了一段让江山日后每每想起就落泪的话,他说道——
“江司令!我罗金堂不是傻子,不是没良心的人。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心里啦!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我罗金堂愿意为你而死!拿不下县城,我他妈没脸活着回来,我要死在攻城队伍的最前头!”
说罢,他无比庄重地冲江山敬个礼,转身噔噔噔地走了。
那一刻,罗金堂身体里的血液在喧嚣奔腾,江山清楚听到了,他的眼圈不由得一红,差一点就要喊罗金堂回来,他想对他说:“老子宁可不要县城,也不能失去你!”
后来人们才知道,罗金堂出征之前,李兰贞并没有怀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