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
“为啥现在不是了?”
“犯了错误,拿掉了。”
父亲居然轻轻一笑:“好,好。”
“好什么?”她不解。
“不是就好。”
“眼下国共合作,天下太平,即使是,你怕啥?”
父亲哈哈一笑,神情变得轻松起来,道:“你不懂政治。合作嘛,都是暂时的。国共国共,一个国,两家人怎么可能共事?不可能呀!一山难容二虎嘛。”
“哦,我可没想那么多。”
父亲兴致蛮高,继续调侃道:“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可是,谁愿当那个母的?所以,我认为很快就会撕咬起来。”
“你盼着这样?”
“该来的迟早会来,早点来对我有利。在国共眼里,我是汉奸,都想除掉。可一旦打起来,我就会像股票一样增值。知道股票吧?”
“不知道。”
“等天下真正太平的时候,我教你。”
“爸,如果真打起来,你投谁?”
“谁能够最后赢,我投谁。”
“你认为谁能赢?”
“谁兵多、谁后台硬,谁赢。”
“那就是国民党了?”
父亲点点头:“所以,我让你妈妈去重庆,而不是去延安。”
她沉默了。
“孩子,你认为呢?”
她想了想,道:“我想,身上干净的人,最终会胜利。”
父亲爽朗地笑了笑:“有意思……那你认为共产党会胜?”
“是。”
“好吧,我们打个赌。”
父亲伸出一根指头,她也伸出一根指头。两根指头勾到一起。她想起小时候,父女二人经常为一件事情而这样打赌——这种温馨的时刻,以后还会有吗?
父亲收回手,神色重又变得忧戚凝重,深深地叹口气,告诉她,这么晚叫她来,是想把奶奶托付给她。
韩素君去重庆快一个月了,未有任何消息。眼下重庆到龙城电话不通,走前说好了的,他们一到重庆就发电报报个平安,这么久了,他未接过一封电报。他安排亲信到电报局给身在重庆的岳父家发了电报,询问情况,不知何故,也未接到回复。是途中出了变故,东西被抢人给暗害?还是到了重庆办事不顺遇到不测?一切都未可知。风声愈来愈紧,梁守盘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说到母亲,父亲双眼红了,两颗泪珠无声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她掏出一块手绢,递给父亲。在她印象中,长这么大,从未见父亲如此惊慌,如此脆弱不堪。
“你奶奶黄土埋到脖根了,万一我被杀被关,你妈妈生死未卜,谁来照顾她呀……”父亲几度哽咽,拿起手绢揩揩眼泪。
她突然想起哥哥,便道:“立文到底怎么了?”
父亲镇定一下,道:“你哥那边,你不要管,也不要打听。他很好。”
她点点头,答应父亲,自会照顾好奶奶,请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