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低着头假装看鞋,有的转过身去喊自家孩子。
只有老刘媳妇走得最慢,从周小菊身边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周小菊端着水盆站在井台边,手指头攥着盆沿。
井台的石板上还有她们刚才说话时溅出来的水渍,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她弯下腰把水盆放在井台上,把水瓢伸进井里。
冰凉的井水顺着麻绳往下走,井底传来咕咚一声闷响。
她提水的时候手在抖,水瓢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她鞋面上。
她把水瓢捏紧了,没洒。
回到家她把水倒进水缸,把水瓢搁在缸沿上。苗苗从屋里跑出来:“娘我饿了!”
“等着。”她转身进了灶房。
她蹲在灶膛口添柴,火光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她的手指头还在抖。
不是怕——是憋的。
她想冲到王婆子家门口,指着她的鼻子骂一句:你哪只眼睛看见刘三进我家门了?
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王婆子哪只眼睛都没看见。但王婆子说的是真的。
刘三确实进过她家的门。不止一次。是很多次。
她能把王婆子的嘴堵上,但她堵不上自己的心。
她坐在灶膛口拿烧火棍拨着火,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听着那咕嘟声,想起刘三每次来敲门时那三下叩门声,想起孙婶站在村口看她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老刘媳妇走过她身边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不是一张网,是一面镜子。
老刘媳妇也好,小赵媳妇也好,她们都在那面镜子里,她也一样。
村里人不知道她们的事,但她们彼此知道。
她们在井台边假装不熟,在小卖部里假装只是买盐,在村口碰见时连招呼都不敢打。
可她们都知道对方跟自己在同一面镜子里。
刘三不是什么香饽饽。他就是个赖汉,一个穷得连鞋都穿不起的赖汉。可他攥着她们所有人的秘密。她们怕他,又离不开他。
周小菊把烧火棍往灶膛里一捅,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她盯着那些火星慢慢暗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刘三来敲门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因为今天晚上,灯一灭,那张炕还是空的。
那天晚上刘三又来了。
周小菊听见敲门声,手指头叩在门板上——三下,停一停,又三下。她正在灶房里洗碗,手湿着,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走到门口把门闩抽开了。
刘三侧着身子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响。
他今天没带东西——没带鱼,没带橘子,没带塑料凉鞋。
空着手来的,进门就往她腰上搂,嘴里的热气喷在她脖子里。
“这几天想我没?”
周小菊没说话,把他从自己腰上拽开,拉着他进了屋。
她今天格外不一样——不是那种火急火燎的急,是那种心里憋了很多话、不想用嘴说、只想用身子说的闷。
她把刘三推坐到炕沿上,站在他面前解自己睡衣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