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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县令蒯梁在官廨里急的团团乱转,城内的道路一直未能打通,早已做好准备的城内百姓、官员、家眷迟迟不能出城,而暴雨不停、倾泻如注,湖水水位一日高过一日,万一冲垮城墙淹没县城这城内数千人岂不要沦为鱼鳖?
政绩、声望、前程……尽数付之东流,那是比灭顶之灾更为恐怖之事。
门外,县城蔡准连蓑衣斗笠都未来得及脱去便带着一蓬风雨闯进来,大声道:“不负县尊所命,孟德言已经带着兵团出城修补道路堵截洪水,只待道路通畅便可迅即退往江陵!”
蒯梁大喜过望,赶紧亲手执壶沏了一杯茶水递给脱去蓑衣斗笠的蔡准,将其让到椅子上坐下,急声问道:“快说说,兵团那边反应如何?毕竟天气恶劣、状况艰难,兵团之中难免生出抵触情绪,倘若不能上下一心、共度时艰,效率将会大打折扣。”
蔡准喝了一口热茶将浑身湿冷之气冲散,舒服的吐出一口长气,笑着道:“县尊放心,下官对那些头目晓之以情、动之以利,他们通晓利害自然懂得取舍,那么多人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能填平一条通往江陵的道路,县尊只需等待佳音即可。”
蒯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叹气道:“当下之华容危若累卵,你我之前程更是命悬一线,倘若不能将这阖城百姓带着逃出生天,咱们荆楚世家将再无立锥之地!”
蔡准颔首,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
世家门阀自两汉之时崛起、盘踞地方已经数百年,血脉延绵、家学传承,一代又一代的富贵皆依托于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之上的百姓。不管时局动荡亦或改朝换代,无人能够动摇他们的统治。
但是前朝创建科举、本朝诸多改革之后予以发扬光大,却犹如数百年前“九品中正制”彻底取代“察举制”成为选官制度一样,将以往所有的选官制度都扫入历史尘埃之中。
一方面是科举制度的巨大威胁,一方面是地方人心之向背,如今再让阖城百姓遭受灭顶之灾葬身鱼腹,荆楚世家几百年的统治将会彻底化为乌有。
所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一定要完成这一次的救赎。
只要本地百姓继续拥戴世家门阀,认为世家门阀更能够保护他们的安稳生活,他们这些世家门阀才能更好的发挥自身优势去与朝廷周旋,努力与科举制度斡旋、妥协,争取更多的利益。
“县尊放心,我许了那几个头目军中官职,为了这个他们也会全力以赴。”
“嗯,虽然一群山匪水寇没资格进入军中,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许以厚利也是应当。咱们荆楚世家传承几百年,既要优待百姓更要言出必贱,如此才有子孙后世之富贵荣华。待到此间事了,你我一并禀明家族,付出一些代价给他们在军中谋求几个低等官职便是,也算酬谢他们此番功绩。”
倒也不是他多么大方、慷慨,而是经由此次修补道路、堵截洪水,驻扎于华容的“兵团”已经与本地门阀有了诸多牵扯,倘若再予以举荐、提携,往后必然死心塌地成为本地门阀之臂助。
蔡准点点头,起初他还怕自己贸然答应那些兵团头目的条件得不到蒯梁的支持导致他食言,现在见蒯梁也有此意自是放心。
若非必要,谁又愿意食言而肥呢?
他们可是传承数百年、耕读传家的书香望族……
“我这就去安抚百姓做好最后准备,明日天亮,咱们便出城。”
“如此多的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赶路速度肯定快不起来,正好可以让兵团在前方抢险修路,咱们慢慢跟上。”
“喏!”
到了傍晚时分,蒯梁得知城中百姓已经在官府组织之下做好最后准备,遂稍稍放心,美美的享受了一顿晚膳还喝了点小酒,沐浴之后便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休憩,对娇媚温婉的小妾不屑一顾。
他知道明日启程出城之后要面对种种困难,对体力、精力都是极大考验,所以今夜养精蓄锐……
暴雨依旧不歇,夜半之时,北门城头的灯笼在雨水之中摆动摇曳,一队两百余人的队伍在黑夜大雨之中靠近城门,顿时惊醒城头兵卒。
“城下何人?夜晚城门关闭不得出入,尔等速速离开!”
“吾等乃是兵团兵卒,抢修道路之时遭遇泥石流袭击伤亡惨重,几十号伤员亟待入城救治,开门放吾等入城!”
“为何不见县尉?”
“县尉正在前方亲自率领兵团连夜抢修道路,如何能够回来?不过我有县尉之手书、印信,速速开门,莫要聒噪!”
“……你们等着!”
守城兵卒从城头放下一个吊篮,将县尉孟德言之手书、印信吊上去,由校尉验看之后确认无误,不敢怠慢,赶紧打开城门放这一行兵卒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