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缘吧。”她整理着货架,动作轻柔,“经历过这些事,我算明白了——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再怎么追也没用。”
我想起李建国红着眼圈说“她怎么能这么对我”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两个都是好人,两个都过得不容易,却因为一场错位的追求,两败俱伤。
“田颖。”赵玉芬突然叫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着她:“你收钱的时候,确实做错了。”
“是啊……”她喃喃道,“可我那会儿真的太难了。女儿要钱,店里要钱,每个月睁开眼睛就是债……十万块钱摆在面前,就像快淹死的人看见一根浮木,明知道不该抓,还是忍不住。”
“现在呢?”
“现在浮木没了,但我学会了游泳。”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坚定的光,“这十年,我靠自己也活下来了。以后,也能。”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田颖。”她又叫住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把那十万块钱昧下,然后一辈子良心不安。”
“不用谢。”我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走出小卖部,天已经黑了。村里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在灯下扑腾。
手机震动,是李建国发来的短信:“钱收到了,谢谢。”
只有五个字,却让我松了口气。
九
回城的高铁上,我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后退的田野。
手机里,林晓晓发来微信:“田姐,周一开会要用的材料我发你邮箱了。对了,我周末去相亲了,对方是个程序员,年薪五十万,有房有车。就是有点秃顶,你说我要不要继续?”
我回复:“看感觉。”
“感觉能当饭吃吗?”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我都二十五了,再不抓紧,就成剩女了。”
我没再回复。
窗外,夜幕降临,远处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甜蜜,有的苦涩,有的荒唐,有的无奈。
李建国和赵玉芬的故事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
他会继续在机械厂打工,继续攒钱,也许还会继续寻找那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她会继续经营小卖部,供女儿读书,也许有一天会遇到真正合适的人。
而我的生活,也还在继续。
周一早上,我按时上班,泡了杯速溶咖啡,打开电脑处理邮件。林晓晓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上是崭新的名牌连衣裙。
“田姐早!”她笑容灿烂,“我跟那个程序员约了今晚吃饭,他说要带我去吃人均五百的日料!”
“恭喜。”我说。
“你说我今晚要不要暗示他,我想要个卡地亚的镯子?”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试探一下他的诚意。”
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精致的脸,突然想起赵玉芬眼下的乌青,想起李建国颤抖的手。
“晓晓。”我说,“感情不是交易。”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田姐,你这观念太老了。现在什么年代了?男人愿意为你花钱,才是真的爱你。”
“那如果他没钱呢?”我问。
“没钱谈什么恋爱?”她理所当然地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没听过啊?”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也许她说得对,也许我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认知里做选择。
只是,当感情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当婚姻变成了一场利益最大化的博弈,我们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十
三个月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建国要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兴奋,“找了个外地的女人,三十八岁,也是离婚的,没带孩子。彩礼只要了六万八,人还挺贤惠的。”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