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你妈妈生病,你应该去找你的未婚妻,去找你的前女友,去找任何一个在你生命里有位置的人。”我说,“而不是我。我在你的故事里,早就杀青了。”
“对不起……”他泣不成声,“对不起,颖颖……我真的……真的……”
“不用说对不起。”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周岭,我不恨你了。早就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要把力气省下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那……那我们……”
“没有我们。”我说得斩钉截铁,“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结婚也好,分手也罢,都跟我没关系。同样,我过得好不好,也轮不到你关心。”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那个曾经在我记忆里闪闪发光的少年,那个我以为会爱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心疼,不难过,不愤怒。
就像林薇说的,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去医院吧。”我说,“好好照顾你妈。至于婚礼……人生还长,慢慢来。”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拨过的号码——书店老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田小姐?”女人的声音温柔从容。
“秦姐,”我说,“明天书店营业吗?我想去看看。”
“营业啊,随时欢迎。”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结束通话,我打开音乐,放了一首轻快的曲子。然后我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热腾腾的面条,撒上葱花,卧一个荷包蛋。我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洗过碗,我坐在书桌前,翻开工作日志。明天有三个会要开,五份文件要审,还有一个项目方案要定稿。我拿起笔,开始列清单。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支笔是我升经理时给自己买的礼物,派克牌的,很顺滑,出墨均匀。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妈。
“颖啊,”我妈声音小心翼翼的,“你周岭哥他妈妈……情况不太好。你姨姥姥说,手术风险很大,可能……”
“妈。”我轻声说,“那是别人家的事了。”
我妈愣住了,半晌,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妈糊涂了。老想着你们小时候……”
“小时候是小时候。”我说,“妈,我下个月休假,带你和爸去海南吧。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真的?”我妈声音亮了,“那……那得花不少钱吧?”
“我有钱。”我笑着说,“你女儿现在可是大公司的经理呢。”
又聊了几句家常,我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没有睡意。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云溪镇那条旧巷,想起老槐树的花香,想起周岭十七岁时说的“等我”。想起大学时他熬夜画图,我趴在他旁边睡着。想起我爸摔伤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哭,他抱着我说“别怕,有我”。
然后我想起他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三年前雨夜重逢,想起今天下午我妈的电话,想起刚才他在电话里的哭声。
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融化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我在那片光影里,看见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支旧钢笔,站在巷口,望着远方。风吹起她的刘海,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你会长大。”我轻声对那个小女孩说,“会受伤,会哭泣,会一个人走很长的夜路。但是别怕,你会变得坚强,变得勇敢,变成……很好的大人。”
小女孩转过头,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跑进巷子深处,消失在光阴里。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