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三岁那年,张伟的母亲病重。他匆匆赶回去,在山里待了一个月。回来时,人瘦了一大圈,眼睛凹陷下去,像是老了十岁。
“我妈走了。”他说,声音沙哑,“临走前一直念叨着想见孙子。”
我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用。”他把脸埋在我肩上,肩膀颤抖,“连我妈最后的心愿都满足不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我扶他上床,他抓住我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颖颖,你老实告诉我。”他说,“小山……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强装镇定,“他当然是你儿子。”
“是吗?”他笑了,笑容苦涩,“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长得不像我?连我表姐都说,这孩子眼睛像外人。”
“外人说的你也信?”我的心跳如擂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我信你。”最后他说,“只要你说他是,他就是。”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憔悴的侧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对不起。
张伟,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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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一旦产生,就会越来越大。
张伟开始频繁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半个月。回来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小山跑过去叫他“爸爸”,他会抱抱孩子,但眼神是飘的。
我们开始吵架。
为钱,为孩子,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吵得最凶的一次,他摔门而出,三天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短信,他不回。
第四天,他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
“我们离婚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他重复道,“我累了,田颖。你也累了吧?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那个眼睛里装着整片天空的少年,不见了。
“小山怎么办?”我问。
“归你。”他说,“我每个月给抚养费,给到他十八岁。”
“张伟……”
“别说了。”他打断我,“我已经决定了。房子归你,存款归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只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他转身去收拾行李,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我挽留吗?
我不知道。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一件一件把衣服塞进行李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我家,也是这样一个行李箱,装着全部家当。
那时他说:“颖颖,我会给你一个家。”
现在他说:“我们离婚吧。”
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