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都多大了,不要红包。”
“多大也是我孩子。”她硬塞进我手里,“拿着,讨个吉利。”
我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快十二点时,陈默的视频电话打来了。他那边背景是公司的办公室,桌上还堆着文件。
“吃年夜饭了吗?”他问,脸色有些疲惫。
“吃了,特别丰盛。你呢?”
“叫了外卖,和几个加班的同事一起吃了点。”他凑近屏幕,“孩子们呢?”
我把镜头转向正在玩玩具的大宝和已经睡着的二宝。陈默看着,眼神温柔下来:“大宝好像长高了。二宝睡得真香。”
又聊了几句,他要继续工作,匆匆挂了。我爸全程没说话,只是在我挂断后,淡淡说了句:“也不容易。”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远远近近响起了鞭炮声——禁放令也挡不住人们迎新的热情。我们站在阳台上看,漆黑的夜空偶尔被远处的烟花照亮一片。
“新年快乐。”我轻声说。
“新年快乐。”我妈搂着我的肩膀。
我爸站在我们身后,沉默得像一座山。
年初一开始,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亲戚,邻居,我爸的老同事,我妈的老姐妹。家里热闹得像集市,瓜子皮糖果纸堆了满桌,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什么时候走?陈默怎么没来?孩子适应这边气候吗?工作怎么样?
我重复着同样的回答,笑容逐渐变得机械。只有当我爸妈抱着孩子给客人看时,他们脸上那种由衷的、骄傲的笑容,让我觉得这一切应酬都值得。
年初三下午,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我当时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门铃响,我妈去开门,然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哎呀”。我擦擦手走出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围着丝巾,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出众。
“周老师?”我妈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那女人笑着走进来:“淑珍,好久不见。听说小颖回来了,我特意来看看。”
我愣在原地。周老师,周玉华,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当年对我极好,说我聪明有灵气,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后来我考上外地的大学,她还给我塞了个红包,说“走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周老师!”我赶紧迎上去,“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周老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这是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看向我爸妈,“你们可真有福气。”
寒暄过后落座。周老师介绍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儿子,林朗。听说你们是同一届的,不过他在一班,你在三班,可能不认识。”
林朗微笑着对我点头:“其实认识的。高三那次英语演讲比赛,你是三等奖,我是二等奖。领奖的时候站在一起。”
我仔细看他,记忆慢慢浮现。是的,那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的男生,领奖时还对我说了声“恭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变得这么……精英范儿。
周老师和我妈聊起往事,说起当年的教师宿舍楼,说起哪个老师退休了,哪个老师搬走了。林朗则和我爸聊起了经济形势,言谈间看得出见识不凡。我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给客人续茶。
聊了一会儿,周老师忽然把话题转向我:“小颖现在在广西做什么工作?”
我简单说了说。她点点头:“挺好的。不过……离家这么远,你爸妈想你了怎么办?”
这话问得直接。我笑了笑:“现在交通方便,想回来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有了孩子,哪能说走就走。”周老师叹了口气,“我家林朗之前也在上海工作,一年回来两次,我和他爸想孙子想得不行。去年他爸心脏出了点问题,林朗二话不说就调回来了,现在在本地一家外企当副总,离家近,什么都方便。”
林朗接话:“其实现在很多工作不一定要在一线城市。二线城市机会也不少,还能兼顾家庭。”
我隐约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能含糊地应着:“是啊,各有各的好。”
周老师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颖啊,老师多嘴说一句。父母年纪大了,就像秋天的树,看着还好,其实风一吹就晃。能近一点就近一点,别等来不及了后悔。”
送走他们,我关上门,一回头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
“妈,周老师她……是不是话里有话?”
我妈回过神,笑了笑:“她就是热心。当年她就喜欢你,老说你要是我闺女就好了。”顿了顿,又说,“林朗那孩子,听说离婚了,带个女儿,今年五岁。”
我恍然大悟。
我爸从阳台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这个周玉华,什么意思?跑来给人家做媒?小颖有家有室的,她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