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笑了。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她盯着我,眼神冷冷的,像冬天的河水。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挽着他。”
“挽着怎么了?”她冷笑一声,“那是我表哥,来镇上办事的,我陪他逛逛不行?”
“表哥?”我看着她,“咱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表哥?”
“你管得着吗?”她声音突然尖起来,“田颖,我告诉你,你少管闲事。我和你哥的事,你少掺和。你算老几?一个当小姑子的,管天管地管到嫂子床上来了?”
“我没管你床上。”我说,“我管的是我哥的脸,管的是那三个孩子的脸。嫂子,你自己想想,你这样,传出去,孩子们怎么抬头做人?”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嫂子,我知道你苦,嫁到我们家八年,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可那三个孩子是你亲生的,你忍心让他们被人戳脊梁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那双高跟鞋,白色的,鞋跟上沾着泥。
我以为她在反思。
可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她笑了笑,那种笑,我从没见过,冷冷的,怪怪的。
“田颖,”她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一个女人想要什么。”她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你哥那个人,你知道他什么样吗?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回来就往床上一躺,跟死猪一样。我跟他说句话,他嗯一声;我想让他陪我说说话,他说累;我想买件衣服,他说没钱。八年了,八年!我过的什么日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那个男的……”我说。
“那个男的怎么了?”她打断我,“那个男的对我说好听的话,给我买礼物,陪我散步,你知道吗,他看我那个眼神,就像我是他手心里的宝。你哥什么时候这么看过我?你哥他——”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可没哭。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我哥不浪漫,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可他老实,可靠,挣的每一分钱都交到她手里。他加班加到晕倒过,就因为想多挣点钱给她买那件她看上的羽绒服。这些,她不知道,我哥不让我说。
“嫂子,”我最后说,“你想想那三个孩子。”
她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我以为我把话说清楚了,我以为她会收敛一点,哪怕是为了孩子。
可我错了。
八月中旬,我哥单位组织旅游,去海边,三天两夜。他不舍得去,想省下那个钱,春秀说去吧去吧,你从来没带我出去过,这次就当陪我了。
我哥挺高兴的,以为她想通了,愿意跟他好好过了。
出发那天,我哥拎着大包小包,春秀穿得漂漂亮亮的,两个人坐上大巴走了。我看着那辆大巴开远,心里忽然有点不安,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安。
三天后,我哥一个人回来的。
他站在我家门口,脸色灰白,像生了一场大病。
“哥?你怎么了?嫂子呢?”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她没回来。”
“没回来?什么意思?”
“她……”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她跟人跑了。”
我愣住了。
原来那天到海边,春秀说要去买水,一去就没回来。我哥找了一下午,报警,调监控,最后在车站的监控里看见她——她和一个男的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那个男的,戴副眼镜,瘦高个。
我站在那儿,阳光刺眼,晒得人头皮发烫。我哥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我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我问他:“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