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团团,看着窗外的夜色,说:“颖姐,你说我这辈子,值不值?”
我说:“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值。”
我说:“那就值。”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坐了很久。茶凉了,她又去烧水,重新泡。外面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她的屋里还亮着。
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说:“慢点走。”
我说:“好,你早点睡。”
她说:“嗯。”
我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抱着团团,冲我挥手。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我笑了笑,走了。
二十七
红梅七十五岁那年,豆豆的孩子考上了大学。
她高兴得不行,非要请我吃饭。还是那个烧烤店,还是靠窗的位置。我们俩坐在那儿,点了很多串,边吃边聊。
她老了,真的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走路也慢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说:“颖姐,豆豆的孙女考上大学了。”
我说:“听你说了八百遍了。”
她笑了,说:“我就说,怎么着?”
我也笑了。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颖姐,你说那个小陈,现在在干嘛?”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她说:“不知道,突然想起来了。”
我说:“应该也老了吧,六十多了。”
她说:“是啊,六十多了。”
她喝了一口酒,说:“颖姐,你说他会不会想起我?”
我说:“不知道。”
她说:“应该不会吧,都这么多年了。”
我没说话。
她又说:“其实也无所谓,想不想的,都过去了。”
我说:“对,过去了。”
她点点头,继续吃串。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走的时候,她有点晃,我扶着她,慢慢走。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发黄。
她说:“颖姐,你说咱们还能活多少年?”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想再活几年,看着重孙子长大。”
我说:“会的。”
她笑了笑,说:“但愿吧。”
二十八
红梅八十岁那年,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