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红梅提起过他。七月初,我去她店里,她正在跟人打电话,笑得很大声。挂了电话,我问她谁啊,她说:“店里那个暑假工,小陈,特别逗,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没当回事。
七月中旬,她又提起他:“小陈这孩子真不错,干活特别麻利,还帮我算账,我数学不好你知道的,每次月底盘账都头疼,他一来,几下就给我算清楚了。”
我说:“那挺好的,省心。”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七月底,我去她店里拿快递,看见她和小陈坐在收银台后面,头挨着头看手机,两个人笑成一团。看见我进来,她直起身,说:“颖姐来了,快递在那儿。”
我拿了快递,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又把头凑过去了,小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现在想想,那会儿应该就已经不对劲了。
八月初,红梅开始频繁发朋友圈。以前她一个月发不了几条,那几天一天发好几条,都是店里的事,配文也奇奇怪怪的:“今天心情很好”“有人懂你真好”“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甜”。
我那时候还以为她生意变好了。
八月中旬,我听我妈说,有人在县城看见红梅和一个年轻男孩在吃饭,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有说有笑的。我妈说:“肯定是她店里的员工,老板请员工吃饭,正常。”
我也觉得正常。
八月底,小陈的暑假工结束了。红梅发了一条朋友圈:“谢谢你这两个月的陪伴,祝你前程似锦。”配图是一张店里的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红色工服。
我当时还留言:“大学生开学了吧?”
她回复:“嗯,走了。”
我没想到,人走了,事儿没完。
四
事情闹大的第三天,红梅妈来我家了。
她一进门就哭,我妈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水。她握着水杯,手一直在抖,说:“老嫂子,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闺女。”
我妈说:“别这么说,孩子一时糊涂,慢慢就好了。”
红梅妈摇摇头:“好不了了,建国要离婚,孩子也要带走,我闺女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在旁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梅妈又说:“那小子才十八,刚上大学,他爸妈知道这事,气得差点晕过去,打电话来骂我闺女,说她勾引他们家孩子,要告她……”
我妈叹了口气:“那男孩咋说的?”
红梅妈说:“他能咋说,他才十八,懂什么,肯定是躲着呗。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人早就跑学校去了。我闺女给他转的那些钱,一分都要不回来了。”
我说:“转了多少?”
红梅妈看了我一眼,眼泪又下来了:“好几万呢。那小子说要买电脑,要交学费,要买衣服,我闺女都给,都从店里拿的,建国都不知道……”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好几万,对红梅这样的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张建国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两百块,要搬多少天才能搬出好几万?
红梅妈走了以后,我妈问我:“颖子,你说红梅咋想的?”
我说:“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去找红梅。她店门关着,家里灯也没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门开了。
红梅站在门口,没化妆,脸蜡黄蜡黄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
她说:“颖姐,进来吧。”
我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她也没开灯。我们坐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我说:“我没觉得你傻,我只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