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那儿,柠檬茶凉了,一口没喝。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我爸,想起我妈,想起秀芬,想起那个男人,想起小敏。
他们都是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们借钱,欠钱,要钱,还钱。这些事儿每天都在发生,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条街道,在每一个村子里。
可这些事儿,又不仅仅是钱的事儿。
那个男人要的不是一千块,是我爸要的不是两万块,是小敏要的不是五千块。他们要的,是一个说法,是一个交代,是一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给彼此一个说法呢?
第二天,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的,声音听着比上次好多了:
“闺女,咋了?”
“妈,我爸呢?”
“在院子里呢,你等着,我叫他。”
过了一会儿,我爸接了电话:“闺女?”
“爸,”我说,“秀芬那钱,你别要了。”
我爸愣了一下:“你说啥?”
“我说,那一万五,别要了。”我重复了一遍,“就当……就当是你帮她的。帮人帮到底。”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闺女,你……你咋突然这么说?”
“爸,”我说,“我想通了。你要的不是那钱,你就是要一个说法。可说法这东西,有时候要不来。要不来,就算了。咱别等了。”
我爸没说话。可我听出来了,他在哭。
挂了电话,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对面小敏的店。她正在里面整理衣服,阳光照进去,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想起那个男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我,是小敏的店。
那一眼里,有他想要的所有说法。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回去以后,又出事了。
是隔壁理发店的小李告诉我的。她说她认识那个男人的老乡,都在一个工地上干活。那男人回去以后,腿伤复发,去医院检查,说是骨头没长好,要重新做手术。
可他没钱。
他借的那五千块高利贷,还了四千,还剩一千没还。利滚利,又滚成两千了。
他躺在医院里,动不了,债主天天打电话催。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我问小李。
“不知道。”小李摇摇头,“听说他老乡给他凑了点钱,先交了住院费。后面咋样,谁也说不准。”
我站在那儿,心里堵得慌。
那天下午,我去找小敏。
她正在店里熨衣服,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田姐?”
“小敏,”我说,“那个男人,他住院了。”
她手一抖,熨斗差点掉地上。
“什么?”
我把小李说的话告诉她。她听着,脸一点一点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