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法院判离了。
法官说,感情确已破裂,婚姻关系名存实亡,准予离婚。
秀英婶当场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不出声的哭,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淌得满脸都是。她看着陈叔,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叔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没看她。
刘姨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但没哭。
从法院出来那天,秀英婶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妈去看她,她拉着我妈的手,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我等了他五年,我等了他五年啊田嫂。”
我妈说,你离都离了,还想那些干啥?
她说,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这三个字我妈跟我学的时候,我正端着茶杯喝水。茶杯停在半空中,我突然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
是啊,不甘心。等了五年,结了婚,生了孩子,伺候了几十年,到头来被一个保姆撬了墙角。换谁谁能甘心?
可陈叔呢?他跟秀英婶过了几十年,不也照样跟刘姨好了十七年?刘姨呢?十七年没名没分,伺候一个病人,图什么?
我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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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去世的消息,我是昨天才知道的。今天下午,我妈又打来电话,说了法院判决的事。
“判了,房子和钱都归你秀英婶。”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流车流,好一会儿没说话。
“刘姨那份遗嘱呢?”
“没用。”我妈说,“法院说,你陈叔立遗嘱的时候,房子和钱还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只能处分自己那一半。可他那一半,按照继承法,也得由配偶、子女、父母继承。你秀英婶是他前妻,但离婚判决下来没几天他就走了,财产还没来得及分割,所以那房子和钱,还是夫妻共同财产。刘桂香拿不走。”
我听着我妈的话,脑子里却想起另一件事。
“秀英婶现在咋样?”
“在家呢。我去看过她,她不哭不笑不说话,就坐在堂屋里发呆。”我妈叹了口气,“你说她赢了还是输了?”
我说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沿着马路延伸到远处。楼下的车流还是那么多,红红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我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把今天的工作收个尾。屏幕亮了,我的脸映在黑色的背景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我盯着那张脸,突然想起刘姨那天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样子,想起她回头对我笑的样子,想起她说“有空常来玩”时的小声叮嘱。
十七年了。
我给刘姨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
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一夜没睡。
“刘姨,是我,田颖。”
“颖颖啊……”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你知道了?”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刘姨?”
“我在。”她吸了吸鼻子,“颖颖,你说我是不是傻?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我图啥?”
我不知道说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