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家楼下,就听见上面吵。我跑上四楼,门开着,客厅里站着三四个人,李建平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程晚霞站在墙角,脸白得像纸。
“怎么回事?”我冲进去。
李建平看见我,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又来一个。正好,你评评理,她欠我钱不还,我上门要账,天经地义吧?”
“谁欠你钱?”程晚霞声音尖起来,“我说了在凑钱,凑齐了就还你!”
“凑钱?”李建平站起来,一步步走近她,“你凑了多久了?一个多月了,一分钱没见着。我看你就是想赖。”
“我没想赖!我真的在凑——”
“少废话。”李建平打断她,“今天要么给钱,要么写欠条,要么我报警抓你诈骗。你选一个。”
程晚霞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我看不下去了:“你给她点时间,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闭嘴。”李建平指着我,眼睛瞪起来,“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
他带来那几个人往前凑了凑,一个个横眉竖眼的。我心跳得厉害,可还是挡在程晚霞前面。
“你想干什么?”
李建平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让我浑身发冷。
“不干什么。”他说,“我就是来要钱的。她不给,我就天天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几个人跟在后头。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着程晚霞,慢悠悠地说:
“三万块,我给你凑个整,三万就行。微信那三万七我不要了,订婚礼那四万我也不要了,就当给你看病。就那三万块现金,你还我,咱们两清。”
程晚霞愣在那里,我也愣住。
他什么意思?突然不要那三万七和四万了,只要三万?他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要七万七吗?
“你——你说真的?”程晚霞声音发颤。
“真的。”李建平点点头,“就三万,现金,明天我再来。给了,这事了了。不给,你等着法院传票吧。”
门摔上的时候,整层楼都震了一下。
那天晚上程晚霞又住我家。她一路上不说话,进了门就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地方。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不喝。
“他为什么要变?”她突然问。
我摇摇头,我也搞不懂。
三万,三万七,四万,七万七,他这些数字变来变去,到底什么意思?要说他真想解决事,一开始就该只要三万,为什么要折腾这么久?要说他想讹钱,三万七和四万加起来七万七,他为什么不要了?
“会不会——”程晚霞慢慢说,“他其实知道那三万块是他拿的?”
我没接话。
这个可能我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真拿了钱,后来又来要,那就是想多讹一份。可是他现在为什么又不要那七万七了?怕闹大了查出来?还是良心发现了?
“他心虚。”程晚霞突然说,声音里有种我不熟悉的东西,“他肯定心虚了。他怕我找到证据,怕事情闹大,所以想赶紧了结。”
“你有证据吗?”
她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一跳。
“我没有。”她说,“可是我有脑子。”
接下来的几天,程晚霞变了个人似的。她不筹钱了,不哭了,不窝在家里了。她开始往外跑,到处找人。
“你干什么去?”我问她。
“找证据。”她说。
“什么证据?”
她没回答,只扔下一句:“等我找到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