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陈建明吃得快,三五分钟就扒完一碗,又去盛第二碗。田颖吃得慢,脑子里还想着秀兰婶家的事。
“哎,”陈建明忽然说,“听说大军家闹起来了?”
田颖嗯了一声。
“为啥?”
“压岁钱丢了,三千二。小秀兰问婆婆,婆婆说没拿,吵起来了。”
陈建明夹了口菜:“那钱呢?”
“不知道,还没找着。”
陈建明嚼着菜,没再说话。吃完饭,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又回沙发上玩手机去了。田颖收拾碗筷,洗碗刷锅,拖地擦桌子,忙活完已经八点多了。
她坐在沙发上,想跟陈建明说说话,说说秀兰婶的事,说说厂里的事,说说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可他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刷着短视频,笑声一阵一阵的。
田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六
第二天早上,田颖去上班,路过村口又看见那几个妇女围在一起说话。这回人更多了,七八个,叽叽喳喳的。
她骑过去,听见有人说:“……大军真狠,直接把伙食费停了,说不给孩子交钱,让孩子上不了学。”
田颖心里咯噔一下,捏住刹车。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耳听大军他妈说的。秀兰哭着求他,他理都不理,说让她自己想办法。”
“哎呀,那孩子怎么办?才五岁,不上学怎么行?”
“谁知道呢,这夫妻俩,闹成这样。”
田颖掉转车头,往秀兰婶家骑去。
秀兰婶家院门开着,她直接进去,看见秀兰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上灰白,眼眶青紫,像一夜没睡。
“婶子!”
秀兰婶抬头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婶子,我听说大军停了孩子的伙食费?”
秀兰婶点点头,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秀兰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哭着说的。大军昨天夜里跟她说,让她自己想办法,他不交钱了,让孩子别上学了。秀兰求他,说孩子还小,不能不上学。大军说,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会骂人吗?你自己去赚钱给孩子交。”
田颖听得心里发凉:“那孩子呢?”
“在秀兰那儿呢,没去上学。”秀兰婶擦了擦泪,“秀兰说,她想办法,她去借钱。可她能找谁借?她嫁过来五年,娘家早就不来往了,村里也没几个熟人……”
田颖想了想:“婶子,大军在哪儿?”
“在砖厂吧,今天应该上班了。”
“我去找他。”
秀兰婶一把拉住她:“田颖,你别去。大军那个脾气,你去没用,说不定还跟你吵。”
“吵也得去。”田颖挣开她的手,“孩子上学是大事,不能耽误。”
她骑上车,往砖厂去。
砖厂在镇子北边,骑了二十多分钟。田颖到的时候,正赶上工人们午休,三三两两蹲在墙根抽烟。她打听了一圈,有人说大军在仓库那边卸货。
她找到仓库,看见大军正扛着一袋水泥往里面走,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大军。”
大军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把水泥袋放下,擦了把脸上的汗:“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聊聊。”
大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扛起一袋水泥。田颖跟着他走进去,仓库里灰尘很大,呛得人咳嗽。
大军把水泥放下,转过身:“聊什么?聊我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