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
“我找我哥,找到周家村。那天晚上,我翻墙进去,看见她……看见她砸下去。”
风更大了,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想喊,但喊不出声。我想冲进去,但腿动不了。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把他拖出去,埋了。”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等了三天,”他说,“等她出门,挖开那块地,把他挖出来。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就这块玉佩,掉在旁边。我捡起来,又把他埋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二十年了,”他说,“我一直带着它。”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说?”我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抬起头,看着我。
“告诉她什么?”他说,“告诉她我看见她杀人了?告诉她那是我亲哥?告诉她我找了二十年,找到的是一堆骨头?”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她埋了他二十年,我也藏了二十年。她以为没人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能说。说了,她怎么办?说了,我还怎么做她男人?”
我站在那儿,眼泪流个不停。
他看着那块玉佩,轻轻摩挲着。
“后来我想,”他说,“这样也好。她不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她杀的是谁。我们两个,一人守着一个秘密,过一辈子。”
“可是……”
“可是什么?”他看着我,“可是她走了。可是她死了。可是她到死,都不知道我知道。”
他把那块玉佩递给我。
“给你,”他说,“你留着吧。”
我接过来,凉的,沉甸甸的。
“为什么给我?”
他看着远方,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我不要了,”他说,“她死了,我也不要了。”
他转身走了,走进黑暗里,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握着那块玉佩,很久很久。
风停了,路灯亮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回到家,把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我妈看见了,问哪来的,我说捡的。
她看了看,说挺好看的,绿的,圆的,刻着蝴蝶。
我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春兰说的那个人,是来卖她的。
建国说的他哥,是来找他的。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他到底是来卖人的,还是来找人的?
还是说,他先来找建国,然后看见春兰,起了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