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去年冬天。快过年那会儿。”
去年冬天。快过年那会儿。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那时候张磊刚升调度主管,头一回在年会上被点名表扬,喝了半斤白酒,拉着我的手说,田颖,我终于熬出头了,明年存够钱,回村盖房子,娶媳妇。
娶媳妇。这三个字现在听来,像一记耳光。
“田颖,”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窗外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铁皮雨棚上,像有人在轻轻敲。
“你给她打过多少个电话?”
“很多。”
“接过吗?”
“有时候接。她说她忙,不方便。”
“微信呢?”
“回。回得不快,但都会回。”
“你让她发过定位吗?”
“发过。她发过好几次。”
我让他把定位找出来。他翻了好久,翻到一条,点开。定位显示在江苏某个城市,一个小区门口。
我放大图片,看着那个小区门牌。突然发现不对。
“张磊,你看这个。”
他凑过来。
门牌上有个标志,是某知名连锁酒店的logo。
“她不是说在家吗?”我说。
他没说话,盯着那个logo看了很久。雨棚上的敲击声渐渐密起来,雨又大了。
“也许是小区门口刚好有酒店。”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我没反驳。
那晚我睡在他隔壁老李家的空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多,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我爬起来,从窗户望出去,看见张磊蹲在院子里抽烟,火光一明一灭,照着他佝偻的背。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他,他已经出门了。老李说他天没亮就走了,开车走的,说是去江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磊没跟公司请假,没跟任何人说,一个人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破面包车,上了高速。我给他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
中午的时候,他妈打电话来问我,说张磊是不是出事了,她昨晚做梦梦见他在水里扑腾,喊救命。我安慰她没事,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守在手机旁,一遍一遍刷他的微信步数。步数一直在涨,说明他还在走。傍晚的时候,步数停在一万八千多,再没动过。
晚上九点多,电话响了。是张磊。
“田颖。”
“你在哪?”
“我在她家楼下。”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然后呢?”
“她住12楼。我数过了。”
“见到人了?”
“见到了。”
他顿了顿,电话里传来一阵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