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嘿嘿笑了,又倒了一杯酒。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啪啪响。饭馆老板过来问要不要加菜,我们说不用。他又去收拾别的桌子,收拾完了,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张磊,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记得。你总让我帮你挡狗。”
“那时候你胆子大,什么狗都不怕。”
“不是胆子大,是知道那些狗不会真咬。它们就是叫得凶。”
“现在呢?”
他想了想。
“现在也一样。有些人也就是叫得凶。真正会咬人的,都是不叫的。”
我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赵红艳。她是什么狗呢?叫得凶的,还是不叫的?
不知道。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过完年,张磊回公司上班了。那辆破面包车还在开,那个十二平米的出租屋还在住,那张褪了色的年画还贴在墙上。只是床底下那个纸箱子不见了。我问他把那些东西弄哪去了,他说寄给赵红艳了。
“寄给她?”
“嗯。反正我也用不着。”
“她收了吗?”
“不知道。寄出去就没管了。”
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不舍或者怨恨,但什么也没找到。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像在说别人的事。
“张磊,你变了很多。”
“有吗?”
“以前你什么都攒着,什么都不舍得扔。现在说寄就寄了。”
他笑了。
“田颖,人总要往前看。攒着那些东西,天天看着,难受的是自己。寄出去,不管她收不收,反正我是放下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那天他的眼睛确实比以前亮了。
夏天的时候,张磊他妈出院了。张磊回去接她,在村里待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土特产,分给同事们吃。分到我这儿的时候,他多给了两个。
“我妈特意给你留的。说你照顾我,让我谢谢你。”
“你妈客气了。”
“她还想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我差点被噎着。
“什么?”
“她说你人好,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停停停。”
他嘿嘿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开玩笑的。我妈是说了,但我说你肯定不愿意。你是有出息的人,我们这种……”
“张磊。”
他停住。
“你这种人怎么了?你这种人,比那些骗人的强一万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田颖。”
“谢什么谢,我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