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
“我知道。”他打断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问题是,你想不想要?”
我想不想要?这个问题问得我好难受。
要说不想,可这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要说想,我又怕得要命。
“让我想想。”我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会儿是小时候我妈大着肚子的样子,一会儿是宇飞小时候趴在我背上睡觉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建国也没睡好,他在我旁边翻了好几次身,最后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别想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听听医生怎么说。”
我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熟悉的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这么多年了,这个味道一直没变过。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镇卫生院。做b超的时候,医生看着屏幕说:“恭喜啊,看这大小,应该有六周了,胎心很好。”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心突然就软了。那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啊。
从医院出来,建国牵着我的手,两个人走在街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要不,生下来?”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犹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不怕别人笑话?”
“笑话就笑话呗,又不是给他们活的。”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你别哭啊。”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我没哭,我就是……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身体扛不住,怕宇飞和婉清接受不了,怕以后孩子被人笑话……”
他把我搂进怀里:“有我在呢。”
这句话他说了二十三年了。每次我害怕、我难过的时候,他都是这句话。简单,却让我安心。
可安心归安心,问题还得解决。
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跟宇飞和婉清说。
宇飞是我和建国的独生子,从小就懂事,学习也好,大学毕业后在县城一家公司做会计。婉清是他大学同学,家在隔壁镇,也是普通人家,姑娘长得清秀,性子也温柔。我对这个儿媳妇是一百个满意。
他们俩谈恋爱谈了三年,今年才结的婚。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我忙前忙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心里高兴。看着他们拜天地、敬酒,我还在想,再过一两年,就能抱孙子了。
谁想到,孙子还没来,我自己倒先怀上了。
婉清发来的消息我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心里就更乱一分。他们后天就回来了,我得在他们回来之前想好怎么说。
第三天,我去火车站接他们。宇飞远远地就冲我招手,婉清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妈!”婉清跑过来抱住我,“想死你了。”
我拍拍她的背:“玩得开心吗?”
“可开心了!妈你看,这是给你和爸买的椰子糖,这是珍珠项链,这是……”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酸得厉害。
回家的路上,宇飞开车,婉清坐在副驾驶上,我坐在后面。他们俩在前面说笑,我就在后面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舒服?”婉清回头看我。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晚饭我来做。”
到家后,婉清真的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心里更乱了。
建国下班回来,看到宇飞和婉清在家,脸上挤出个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