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一个周末,顾衍之来县城看我。他说是来考察的,但我知道他是专门来看我的。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小区楼下,看着那栋老旧的红砖楼,皱了皱眉头。
“你就住这儿?”
“嗯,六楼。”
“没电梯?”
“没有。”
他跟着我爬楼梯,爬到六楼的时候喘了两口气。我开门的时候,大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陌生人,警惕地叫了两声。
“大黄,别叫,是朋友。”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大黄嗅了嗅他的裤腿,尾巴慢慢摇了摇。
“它认生,”我说,“但对好人很快就熟了。”
“那它对我摇尾巴了,说明我是好人?”
“说明它觉得你是好人。它的眼光比我准。”
他笑了,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没有躲,反而把头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它喜欢你。”我说。
“狗都喜欢我。”他说,“小时候养过狗的人,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狗的味道。”
我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放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小电视,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和一杯没喝完的水。卧室门开着,能看见床上没叠的被子。
“有点乱,”我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你要来。”
“挺好的。”他四处看了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视野不错,能看到那边的山。”
“嗯,早上能看到日出。”
“那你每天早上都看日出?”
“偶尔,起得早就看。”
他转过身看我,眼神很温柔。
“田颖,”他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下个月要去国外出差,大概两个月。”
“这么久?”
“嗯,美国那边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要我去处理。”他顿了顿,“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公司那边催得紧。”
“去吧,工作重要。”
“你……不会想我?”
我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会。”我说,声音很小。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我也会想你。”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猫。我的头皮酥酥麻麻的,心跳得很快。
“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他说。
“啊?”我吓了一跳,“我才二十六,就有白头发了?”
“一根而已,正常的。”
他把那根白头发拔下来,放在我手心里。很短,细细的一根,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