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他说,“东西没了,人还在就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上次来的时候拍的——老街的全景,青砖灰瓦,巷子深深,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石板路上。
“我洗了两张,”他说,“一张给你,一张给我。”
我把照片接过来,看了很久。照片里有一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树下是一个补鞋的摊子,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只鞋。
“你还记得吗?”他问,“你说我给的一百块钱太多了。”
“记得。”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一百吗?”
“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我妈卖狗的时候,那个买狗的人也多给了五十。他说,‘这狗瘦,不值钱,但孩子看着心疼,多给点,给孩子买糖吃’。”
我看着他,眼眶热了。
“那个买狗的人,”他说,“是个补鞋的。”
风吹过来,工地的尘土迷了我的眼睛。我揉了揉眼睛,发现手上是湿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
“田颖,”他看着我,“你知道吗?你退婚的那天,你的运气就变了。”
“为什么?”
“因为你做了一个对的选择。对的选择,会带来好的运气。”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大黄就是你的好运气。我也是。”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落在照片上,落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
大黄在我们脚边转了一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错没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黄狗在田野上跑,四条腿都是好的,跑得飞快。它在金黄色的麦田里窜来窜去,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说“快来啊”。
我身边有一个人,牵着我的手,跟我一起跑。风吹过来,麦浪翻滚,阳光铺天盖地。
我在梦里笑了。
醒来的时候,大黄趴在我脚边,打着轻轻的呼噜。顾衍之睡在我旁边,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洒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张老街的照片上。
我闭上眼睛,又睡着了。这次没有做梦,睡得很沉,很安稳。
因为我知道,明天醒来,一切都还在。大黄、顾衍之、老街的照片、那条银色的狗坠子——还有那个下午,白花花的阳光,八仙桌上的卤牛肉,和一条断腿的黄狗。
那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天。
因为从那天起,我学会了说“不”。
从说“不”开始,我才终于学会了说“是”。
是对自己说。是对大黄说。是对顾衍之说。
是对所有值得的人和事说——
是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