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站起来,“我不是不懂事。我就是想找一个……起码知道疼人的人。不是疼我,是疼一个不会说话的东西。一条狗他都下得去脚,你让我怎么相信他会对我好?”
我拿起包,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我妈追出来。
“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
我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我爸没有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开得很慢。乡道上没有别的车,只有我的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喘不上气的感觉。
所有人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但没有一个人问我想要什么。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我开门的时候听见大黄在沙发上动了动,尾巴敲在靠垫上,发出轻轻的噗噗声。我打开灯,它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我走过去坐在它旁边,它把头搁在我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我摸着它的毛,从头顶顺着背脊一路摸下去,摸到它断腿的地方,绷带下面的骨头已经接上了,但还是肿的。
“大黄,”我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它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把脸埋进我的掌心里,鼻子湿漉漉的,呼吸温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黄狗在田野上跑,四条腿都是好的,跑得飞快,尾巴竖得高高的。它在金黄色的麦田里窜来窜去,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说“快来啊”。
我在梦里笑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三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很平静。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喂狗、换药、陪它做康复训练。周医生说可以慢慢让它用受伤的腿着地了,我就每天扶着它走几步。一开始它不肯,一着地就缩回去,后来慢慢习惯了,能撑着走个三五步。
我给它买了一个小皮球,黄色的,跟它的毛色差不多。它不会玩,就叼着球趴在那里,我伸手去拿它也不给,就含着,眼睛看着我,尾巴摇得飞快。
“你这狗,”周医生在复查的时候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你是第一次养狗?”
“嗯。”
“养得不错。”他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它信任你。”
信任。这个词让我愣了一下。
大黄信任我。它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做什么工作、一个月挣多少钱,它只知道我把它从铁链子底下解开了,带它看了医生,给它买了小皮球。它就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我,毫无保留。
可我呢?我把信任给了谁?
李建国?我连他的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怕他,我却差一点嫁给他。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周五下午,赵总在群里发消息,说顾氏集团的人周一过来,让所有人周末加班准备。行政部要负责接待、会场布置、餐饮安排,事无巨细全归我管。
我加了两天班。周六布置会议室,摆桌牌、调投影、试音响,刘姐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那个花放歪了”。周日确认菜单,客户指定要清淡的,我把原来的红烧鱼改成清蒸的,把辣子鸡换成白切鸡,又加了一道排骨莲藕汤。
孙明过来看了一眼菜单,说:“你挺细心的。”
“工作而已。”
“听说你最近天天回家喂狗?比养孩子还上心。”
“它需要我。”
孙明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周一早上,我穿了那套深蓝色的西装裙,化了淡妆,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检查了一遍会议室,又确认了一遍菜单,站在门口等着。
九点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公司楼下。赵总带着几个部门经理迎出去,我跟在后面。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大概三十五六岁,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看透。
顾衍之。顾氏集团副总,据说是从基层一步步做上来的,不是那种靠爹的富二代。
赵总迎上去握手,满脸堆笑:“顾总,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