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总让我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他又发了一条:“你笑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猜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
他没有再回。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两边是望不到边的芦苇,风很大,吹得芦苇花絮满天飞。我走啊走,走了很久,不知道要去哪里。然后我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很高,穿着灰色的衬衫,背对着我站着。
我走近了几步,想看清他的脸,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五
顾衍之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上班、下班、喂狗、换药、做康复训练。大黄的腿一天比一天好,能小跑了,能跳上沙发了,甚至开始对门口经过的陌生人汪汪叫。
周医生在复查的时候说:“可以不用缠绷带了,但还是要少跑少跳,再养一个月就彻底好了。”
我抱着大黄出了宠物医院,阳光很好,照得它身上的毛金灿灿的。它在我怀里扭来扭去,想下地自己走。我把它放下来,它立刻撒开四条腿跑了两步,虽然右腿还有点跛,但明显开心得要命。
“大黄,”我蹲下来叫它,“过来。”
它扭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回来,一头扎进我怀里,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妈那边,冷战了快两个星期,终于松口了。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周末回来吃饭,你爸要走了。”
我回了一个“好”。
周六上午,我带着大黄回了村。我妈看见狗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我爸在院子里劈柴,看见狗愣了一下,问我:“这就是那条?”
“嗯。”
他看了狗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劈柴。
大黄进了院子,有点紧张,缩在我脚边不敢动。它大概想起了被拴在这里的日子,那个铁链子还在角落里,锈迹斑斑的。我摸了摸它的头,小声说:“不怕,有我呢。”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进去帮忙。她切着土豆,刀法很利落,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
“颖颖,”她没看我,“建国又找对象了。”
“这么快?”
“你李婶介绍的,隔壁村的,比你小两岁。人家没嫌他,彩礼要了六万六,下个月订婚。”
“哦。”
“你就不后悔?”
“妈,”我接过她手里的刀,“我后悔什么?一个会踢狗的人,你指望他对我好?”
我妈沉默了。她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酱油,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上来。
“你爸年轻的时候,”她突然说,“也踢过狗。”
我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还小,刚会走路。家里养了一条黑狗,看家的,很凶。有一次你去摸它,它回头呲牙,你爸一脚踢过去,踢断了两根肋骨。狗叫了一晚上,第二天死了。”
她背对着我,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跟你爸吵了一架。我说你踢狗干什么?狗又没咬到她。他说狗呲牙了,万一咬到孩子怎么办?我说那你也不能踢死它啊。他说一条狗而已,死了再养一条。”
她停了一下,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后来真的又养了一条,黄色的,跟你带回来那条差不多。你爸没再踢过,但也不管。喂狗、遛狗、打扫狗窝,都是我的事。”
“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说建国做得对,”她把盘子端到桌上,“我就是想说,男人嘛,有时候脾气上来,控制不住。你爸踢狗是为了护你,虽然方式不对,但心是好的。建国踢狗,可能也有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