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吃饭。
“颖儿啊。”她突然开口。
“嗯?”
“你妈走了多少年了?”
我愣了一下:“十三四年了。”
“那你爸一个人在家?”
“嗯。”
“他多大年纪了?”
“六十五。”
“六十五,跟我一样。”她叹了口气,“一个人,不容易。”
我没说话。
“你过年回去看看他,带上朵朵,让明远也去。”
“好。”
“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妈,你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她拍了拍我的手,“吃饭吃饭,菜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周明远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均匀地响着。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我爸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太晚了,他应该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接得很快,好像一直在等电话一样。
“爸,你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
“你吃饭了没?”
“吃了,煮了碗面条。”
“你别老吃面条,吃点有营养的。”
“我一个人,做多了吃不了。”
我握着手机,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过年我回去。”
“行,行,我等你。”他的声音有点抖,“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十二月的顺安,越来越冷了。
公司里的事也越来越多,年底了,各种总结、报表、考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周末都要加班。
刘姐说我瘦得都快脱相了,让我注意身体。我说没事,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婆婆也说我瘦了,每天都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今天炖排骨,明天煲鸡汤,后天红烧鱼。我到家不管多晚,桌上都摆着热乎的饭菜。
有一天我加班到十点多,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回房间睡了。餐桌上放着一个小砂锅,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颖儿,鸡汤在锅里,热了喝。”
是婆婆写的,她不太会写字,那几个字写得像小学生一样,歪歪扭扭的,但我看懂了。
我打开砂锅,鸡汤还是温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鸡肉炖得脱了骨,汤里还有红枣和枸杞。
我端着砂锅坐在餐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那是我妈走后,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