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那就好。
又是三个字,永远都是两三个字,好像多说一个字会浪费多少流量似的。我把手机揣进兜里,不想看了。
午饭做好了,我妈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大碗排骨汤。朵朵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说“外婆做的饭最好吃了”。
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停地给朵朵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妈,你别给她夹了,她吃不了那么多。”
“能吃多少是多少,孩子正在长身体呢。”
我看着朵朵大口大口地吃饭,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外婆家吃饭,也是这样被外婆宠着,也是这样吃得满嘴是油,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就是外婆家。外婆家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外婆的笑声和外公的故事。每次去外婆家,我都舍不得走,走的时候总要哭一场。
现在我长大了,外婆不在了,外公也不在了,可这个地方还是让我觉得温暖。不是因为它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有我妈,有那些熟悉的物件和味道,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和思念。
下午,我妈让我陪她去逛街。说是逛街,其实就是去镇上的那条老街转转。老街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木结构的房子,卖什么的都有——布鞋、剪刀、针线、糖果、饼干、瓜子花生。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聊。
朵朵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红彤彤的糖葫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外婆,我想吃那个。”
“好,外婆给你买。”
我妈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朵朵。朵朵接过去,先舔了一口糖,甜得眯起了眼睛,然后咬了一颗山楂,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好吃吗?”我笑着问。
“好酸啊,可是好好吃。”她一边说一边又咬了一颗。
我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裁缝铺,里面有人在改衣服。我妈看了一眼,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我结婚时候的旗袍就是这里做的。”
“真的吗?”我有些惊讶,“三十年?”
“可不是,老板娘都换了三代了,现在是孙媳妇在打理。”
我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的女人正踩着缝纫机,低着头专注地缝着什么。她的手法很熟练,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的,像一首老歌,唱着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颖儿。”
“嗯?”
“你想没想过,以后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什么以后怎么办?”
“你和志强。”我妈看着我,“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刘志强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不是出轨,不是家暴,不是任何一件具体的事,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像一层窗户纸,捅不破,也看不透。
“我也不知道。”我说。
“你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的想法啊,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跟他说清楚。”
“说了也没用,他根本听不进去。”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我被问住了。
是啊,我不说怎么知道没用?可我说了就有用吗?这些年我不是没说过,我说过无数遍,可他每次都嗯嗯啊啊的,听完就忘,跟没听一样。我已经不想再说了,说了也没用,干嘛还要说?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颖儿,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你不能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没有憋着。”
“你没有?”我妈看着我,“那你告诉我,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哭?”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没听见?”我妈的声音很轻,“你哭的时候我听见了,我没问你,是怕你不好意思。可你是我的女儿,你哭没哭,我还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