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屠日刀递出,没有刀芒,没有火焰,只是轻轻一刀竖劈。
这一刀拂过四尊尸傀所在的方位。
四具灰白枯槁的尊者遗骸同时僵住。空洞眼眶中的紫火无声熄灭,一道笔直的裂痕从每具尸傀的天灵盖贯到足底,体内密密麻麻的灾厄道纹寸寸崩断。紧接着,四尊尸傀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灰白粉尘,被混沌虚空一吹而散。
前后不过一息。
太岁目瞪口呆,八条手臂都忘了收回来,嘴里喃喃自语:“成了?真就成了?只可惜那几尊尸傀,偌能借鉴一番,也能炼制出这等奇物?”
神驴四蹄打颤,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陈平周身流转的道则,驴嘴哆嗦:“这份神界道则的圆满程度……他到底之前藏了多少底蕴?这哪是初入尊者境,分明像是沉淀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刚开禁!”
陈平收刀而立,金色神力徐徐收敛入体。他身上那些灾厄伤痕已经尽数消弭,浑身上下不见半道伤口,唯有一双眼底深处依旧燃烧着尚未平息的战意余烬。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漫天崩散的灰白粉尘,落在葬界渊裂隙深处那个冰冷的黑暗所在。
那里,那道神念再度响起,比先前多了几分意外,却依旧淡漠得不带情绪。
“……倒有几分意思。不过你破境耗费的这一息,足够我唤醒它了。”
神念消散。
葬界渊深处,忽然传出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心脏跳动般的声响。
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整片残破大陆剧烈摇晃,裂隙边缘的暗紫色雷光疯狂扭动,像是被某种存在从内部撑开。裂隙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外扩张,混沌虚空大片大片崩解,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倾海啸,铺天盖地朝陈平三人压来。
太岁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转头看向那道裂隙,八条手臂不自觉地攥紧了骨牢链锁,声音干涩:“葬界渊深处……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神驴的六只蹄子齐齐往后挪了一步,火光护盾自动缩成一团贴紧身体,驴脸前所未有地凝重:“那股气息……不像是尊者级别的尸傀能散发出来的。太岁,你玩了一辈子尸体,你说说看,葬界渊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太岁没吭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裂隙深处那团逐渐鼓胀的黑暗,乳白色雾气剧烈收缩,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攒动。
陈平缓步走到两人前方,屠日刀横于身前,身后那方圆满神界虚影缓缓铺开,金光与混沌虚空融为一体。他注视着裂隙深处那团鼓胀的黑暗,感受着其中传出的远超尊者境的压迫,唇角微动,露出一道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它以尸傀叩我的门,我便以刀叩它的门。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早该料到葬界渊被域外占了这么多年,底下不会只有四具尸傀。”
裂隙深处的沉闷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双横贯百里的青灰巨瞳。
瞳仁深处,倒映着整个残破大陆的末日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