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垂眸看了一眼依旧恋恋不舍的吴邪,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前去,分别架住吴邪的胳膊,一左一右轻轻将他给提了起来,吴邪猝不及防,挣扎了两下,嘴上还不停嘟囔着,就被他们半拖着往值机口的方向带走。
王胖子见状弯腰拎起地上吴邪的背包,屁颠屁颠快步跟在后面。
一行人就这么半“押送”着不情愿的吴邪,排队办好登机手续,直到把人推进登机入口,这才松开了手。
在这个过程中,旁边机场工作人员频频望过来,眼神带着疑惑,神色紧绷,差点以为他们是强行挟持人的绑匪要报警,还是胖子见状连忙陪着笑脸不停解释,一番说辞才打消工作人员的顾虑,也是,绑架也没有分两个目的地的道理啊。
总算把吴邪安顿妥当,王胖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里面扬声喊道,“拜拜了您嘞,路上注意安全”。
已经被强行送进通道里的吴邪立刻转头,目光穿过来往的行人精准锁定玖安的身影,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高声喊道,“玖安,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你千万别忘了抽空来看我”。
少年的喊声清亮,引得附近路过的旅客纷纷顺着他注视的方向好奇望过来。
一道道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玖安面上瞬间摆出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装作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吴邪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样子,委屈地瘪了瘪嘴,直到工作人员催促,才不甘心地往里走。
几人送走吴邪返回来,拿好行李,抬脚朝着登机口走去,刚转过身子,避开了登机通道的视线,玖安唇角悄悄弯起,对着身侧的张起灵和黑瞎子,悄悄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无声的夸奖:干得漂亮,可算把这黏糊娃娃送走了。
黑瞎子眼尖,余光瞬间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当即乐了。
他戴着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侧头对着身旁面无表情的张起灵,挤眉弄眼、飞快眨了眨眼,一副“你看我厉害吧”的嘚瑟模样。
这一星期跟着耳濡目染,三人再一次踏进头等舱,也没了流露于表的激动,举止从容淡定,架子端的妥妥的,尤其是黑瞎子与张起灵。
二人皆是半生浮沉、一路坎坷,身上藏着数不清的旧痕与案底,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躲藏、漂泊、隐匿行踪早已是常态,光明正大坐民航客机、坦然出入公共场所、不用遮掩身份、不用躲避排查,是他们之前不敢奢望的事情。
他们早已习惯隐匿于黑暗,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如此坦荡安稳地坐在头等舱里,享受普通人的旅途。
黑瞎子靠在柔软的座椅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他低声轻笑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的恍惚,“哑巴,说真的,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也不知道玖安如何做到的”。
他之前一直催促吴邪走,也是怕迟则生事,想早点上飞机,如果不顺利,他们也好应变。
张起灵微微抬眸,神色清淡,却默认了这份感慨,对他们而言,安稳本就是奢侈。
玖安没说话,轻轻翘起唇角,当然是她用的外挂了。
机舱缓缓震动,飞机开始滑行、加速,随即骤然腾空而起,冲破厚厚的云层,渐渐地机身趋于平稳,窗外是一望无际、绵软澄澈的云海,日光铺洒在层层云絮上,干净又温柔。
黑瞎子支着手肘,静静望着窗外翻涌的白云,细碎光影落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这短短一周的时光,像一场太过温柔、太过不真实的美梦。
从那场灾难开始,他的人生只剩算计、逃亡、厮杀,满是身不由己,颠沛流离半生,早已不知安稳烟火是什么滋味。
唯独这七天,不用躲藏、不用戒备、不用步步为营,有安稳住所,有精彩旅程,有朋友在侧,烟火寻常,生活松弛。
这是他长大以后,做过最安稳、最干净、最温柔的一场美梦,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黑瞎子闭上双眼,唇角翘起,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