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对于现在的你狼灵的身份来说,确是逆国;但并不代表走不通;或许——深陷狼国政治旋涡的你,放下了狼国的一切,才算真正的喘口气。”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饮雪既是他的妻子,也是狼国的公主。
身为狼国公主的她说出这样的话,确是大逆不道。
但作为他的妻子,这番话不无道理——熊震在给他铺路,这条路虽然带着“借花献佛”的算计,但路本身是通的。
他低头看着碗中残存的酒液,像在估量那条路的长度和坡度。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道微微的、在灯下不太明显的光: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接过了熊灵族的王座,将来你就是我的王后。
你对我们这样的结局,有没有认真考过呢?”
饮雪的手停住了。
她的指尖还搭在杯沿上,但那个细微的旋转的动作停了下来。
灯影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浅浅的分界,一半是暖黄色的光亮,一半落在暗处。
她看着杯中的水面,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来。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想怎么开口。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肩侧那道被灯影拉长的轮廓上,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过。”
褚英传没有催她。
他只是端着那碗酒,等她说完。
饮雪的目光收回到自己面前的杯沿上,指尖在那道微凉的白瓷上停了一息。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母后是什么样的人。
王后,母仪天下,听起来是至高无上的名分。
但我在落银城住了那么多年,看着她每天在人前端庄得体的去大祭司神坛上值守;每次回到内殿之后,连笑都要先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提起的旧事,
“我当时就想,我将来不要过这种日子。”
她抬起眼,看向帐中那盏灵灯。
灯光在绒布罩下被收拢成一团柔和的暖黄色,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后来遇到了你。那时候我们都在外面跑,你还没有这么多身份,我也还没有这么多顾虑。
我们吵过架,也一起躲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偷吃过冷干粮。
那时候我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就不用像母后那样活着。”
她转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但这几年,你越走越高,局面越来越复杂。特别是这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开始了以后,你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些事每一件都在把你推到离我远一些的地方。
我没有怪你,我知道这些事情你不能不做。
但我也确实在每次你回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你不用再做这些事了,我们能不能回到最初的那种日子?”
褚英传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清冽的眼睛,深处有微光闪动又归于平静,像一口结冰的湖面,能看到冰层下的水流,却隔着无法直接触碰的厚度。
“等到这场仗打完,我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