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你太心软了。在这连山关最不能信的,就是眼缘。”
“我们如今藏身暗处,步步踩在刀尖上,一丝差错,便是连根拔起的下场。”
“我守驿两年,看人不会错。今晚的事,别惊动客人。”格雅坚持道。
院内众人对视一眼,皆面露为难,却无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格雅是萨克达部最后的少主,是他们死守的最终底线。
最终还是额尔敦松了口,沉沉叹出一口气:
“罢了。今夜暂且依你。”
他抬眼扫过紧闭的客房,幽幽道:
“但只需熬过一夜。明日天亮,二人离去便罢。若是逗留不走……
老夫亲自查底。”
格雅轻轻颔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不想让那群满身戾气的族人,去惊扰那个干净沉静的中原少年。
房内。
隔着一扇木门,院外所有争执、遮掩、猜忌,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苏南栀静静平躺,气息敛得无影无踪,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松弛。
萨克达?巴图尔、旧部、报仇、阿不罕……
这个有意思的小老板,还真够让人惊讶的。
风声再度清晰起来,争执平息,额尔敦压下众人的异议,低声吩咐几句,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散场。
院内灯火渐暗,重归寂静,好似这里又只是一座普通歇脚驿店。
萨克达?格雅独自立在空荡庭院里,掏出方才收下的那枚碎银,反复掂量。
一边是叔父苦口婆心的叮嘱,一边是傍晚初见时那名素衣青年干净清秀的眉眼。
她自小在草原长到大,性子直来直去,爱恨都摆在明面上,从未这般左右为难。
她缓步走到客房窗下,放轻脚步,贴着土墙静立片刻。窗纸薄,屋内静悄悄的,听不见半分交谈动静,想来那两人已然睡熟。
“若明日一早就走,倒也算相安无事。”
她低声自语,转身踱回柜台,将碎银仔细收进木匣深处。
望着紧闭的客房房门,格雅又静静站了许久。
她小声呢喃,无人听见:
“到底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