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猫,是狐。
云霏烟趴在墙头,守着李怀瑾,守到天光大亮,看到房门终于打开,李怀瑜睡眼惺忪地走出门,一见他哥就飞扑过去,给他哥来了个热切拥抱,兄弟两人毫无嫌隙——狐狸看得眼睛发红发狠,爪子在青砖黛瓦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一时间,心中闪过无数个歹毒的念头!
那天过后,皇上就生了场大病,接连十多天都没有上朝,也不许人探视。
半个月后,复朝,李怀瑜等得都快急死了,卯时不到人就已经候在宫门外。
离府前,王妃为他整理朝服,特地叮嘱他:“莫要再与皇上起争执,皇上是为着你才生了这场大病,莫说皇室子弟多亲缘淡薄,就是寻常百姓家里,也不见得有兄长能为弟弟做到如此地步。朝堂之上,你即便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要不看场合,当堂发作……”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再也不会跟我哥闹脾气了,他只是一时被蒙蔽,我会帮他看清真相的,他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哥哥!”李怀瑜在黑咕隆咚的王府大门后和王妃吻别,而后便欢天喜地上朝去了,殊不知这一别,是天人永隔,再不得见了。
朝堂之上,设了珠帘,云霏烟端坐其后,李怀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惊怒交加。
他这暴脾气,忍不了一点,第一个跳出来说:“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您忘了吗?!”
然而他哥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
李怀瑾高坐龙椅,用手抵着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烦躁道:“无妨,朕准了!”
起初,有不少朝臣都和成王殿下一样,见到皇上竟然准许后宫女子在前朝垂帘听政,皆言不合礼法、自古未有、祸乱朝纲之前兆,但都被李怀瑾一句更比一句严厉的训斥驳回。
朝堂局面渐渐有些僵滞。
帘后云霏烟笑容愈发阴冷。
忽地,一声“臣有本参奏”的高呼打破僵局。
只见一个身穿青衣,在满堂大红大紫衬托下,显得像个异类的无名小官大步上前,三跪九叩,承上奏本:“臣要弹劾,成王殿下玩忽职守,漠视军纪,常在军中喝酒作乐,延误军机大事!又僭权越分,擅作威福,于地方拥兵自重,随意处置朝廷命官!”
此言既出,如一记雷霆入海,激起千重巨浪,万里波涛。
李怀瑜有多受宠,毋庸置疑,说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是收敛了,因为就连皇帝陛下也并不一定在他之上,李怀瑾总是事事迁就他这个弟弟,不仅在私情上,更在朝政上,李怀瑜的主张、政见,他是十分看重的,他放心也放手让李怀瑜去想、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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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成王殿下的“无法无天”,完全就是皇帝陛下惯出来的。
但今日这一出,显然是陛下不想再惯着他,提前布置好的。
那个胆敢弹劾皇亲的无名小官,根本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除非陛下特许,否则他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来!君心难测啊,“聪明”人都觉得,皇帝陛下这是要……动手了。
没有哪个帝王能忍受卧榻之侧还有别人酣睡。
即便当今天子和成王殿下一母同胞,他们之间那份珍贵的兄弟情谊,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自古以来帝王之家薄情寡幸,但他们却是例外中的例外,翻遍史书都找不到这样一对儿兄弟,感情好得就像一个人,哪怕权力,也可以平分。
可事实证明,权力并不是好吃的糕点、华贵的衣裳,或者金银珠宝之类的小玩意儿。
那是沾着血的至尊宝座。
只坐得下一个人。
没有另一个人的位置。
李怀瑜被人弹劾,满朝噤声,无人敢对。
他有点委屈地喊了声“哥”。
也许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坚持别人都不理解、只有他明白的亲人之间的情分。
他一直都觉得,他和他哥之间血浓于水的亲缘,远远大过所谓的权力角逐和江山归谁。
别人都不懂,只有他懂。
别人都不信,只有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