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段被没头没脑夸了一句,不禁笑了:“请吃顿饭就不错了?改天我让沈延秋好好请你几顿。”
“蠢货。”林远杨忍不住笑了:“你能让她请我吃饭,也算你有本事。”
“何止吃饭。她现在老实呆在栖凤楼,因为林指挥使高抬贵手而诚惶诚恐感激不已啊。”周段胡诌两句:“鱼该好了,我先敬指挥使。”
“高抬贵手的是陛下,你那酒也别敬了。”林远杨自己先夹一块鱼放进碗碟:“说你不错,是说你在赫州这么多天,也算帮了大忙,值得那张文牒。”
“我问你。”她把筷子一放:“为什么不带着沈延秋走?”
周段沉默片刻,最后挠挠头笑了:“你也说过这一路上会有许多人惦记,那既然如此,还不如及时把他们伸出的手斩断。”
“你怎知道澄金他们是为你而来?”林远杨皱眉道:“你的出现对于赫州完全是个突来的变数。”
“我不这么认为。”周段想起进城前遇到的汲幽:“澄金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四巡天向来行踪成谜,但他们的确拥有部分仙人的力量。”鱼片已经在碗碟中晾凉了,林远杨夹起来放到嘴中,吃相竟出人意料地优雅:“他们不会好杀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哼。”林远杨仰头饮酒:“我听说昨天国师那发生的事了。”
“那人拿着掺杂灰硝的鹿尾鲜。”周段也喝酒:“留下了很明显的线索。”
“是诈。”林远杨言简意赅:“多半是为了杀你。”
“我也这么想过。不过为什么要怕他们呢?”周段看着林远杨的眼睛:“我想林指挥使也不会怕的。”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林远杨“扑哧”一下笑出声,先前眼睛里的烦闷显得淡了:“我想起你那时伤痕累累就敢独自跑进衡川,在迎仙门的地盘上装作说书人骂陈无惊。是为了沈延秋么?”
“当初或许是,现在则不尽然。”周段摇摇头。
“还不算痴傻。”林远杨居然脸上见红,大约酒量并不是很好?
真是教人吃惊。
她又夹了块鱼,闭着嘴慢慢地嚼:“说实在的,你欠了沈延秋多大的人情?这一路上得为她拼过几回命了吧。”
周段一时语塞,当初结识的缘由实在不好出口,最后只是说:“没有谁为谁拼命一说。”
林远杨的眼神里满是怀疑:“我还会再问的。”
不过她没再刁难,而是挪开目光吃鱼、喝酒。
周段笑了笑,再次拿起钓竿——昂贵的鱼饵的确有效,他没花多久又钓上一条青鱼,斩完之后仍然是一大盘子,大概也够吃了。
铜锅里的汤加了两次水,见味道稀薄,周段便又放一些调料。
到后来林远杨已经不太喝酒,而是一心一意吃鱼,额头上出了一些汗:
“你这吃法,嘶……”她一边吃一边皱眉:“倒还不错。”
“大人好像不太能吃辣。”周段笑笑,朝她举起酒杯,两人叮当一碰各自痛饮。林远杨放下酒杯,虽然脸色通红,眼神还是清亮的:
“还可以。”林远杨说话像是有些漏气,一时加快了语速:“你若要追查王柏那条线,要紧处我们一起去。”
“多谢大人。”知道她正是仕途关键时刻,再亲自出面查案已是不易,周段举杯相敬,却被林远杨再次摁了下去:
“我也有事问你。”她没等周段回话:“你身负噬心功,说不定有一天会成为姚苍那样的大师。最后奉劝一句:不要与沈延秋牵扯太久,及时脱身为妙。”
桌案对面,这个年轻人面目清秀眼神干净,面孔平平无奇,有时显得老成,有时透着稚气。
眼下他给林远杨的感觉就像一个固执的少年,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回答了,教人心里莫名其妙地来气。
箕城十三尸、固北血案、绍明街大火。
林远杨很想一股脑把因沈延秋而起的重案说出来,很想告诉周段他一直陪伴的人曾干过怎样斑驳的恶事,最后却只是重重出了一口气。
她最后的奉劝已经说过了。周段与沈延秋还会向北走,而她即将是执掌大权的清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