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赫州的天空阴沉如铁幕。寒风中有雨的味道,院子中两个掌灯不安地彼此张望,恨不得这尴尬的差事早点结束。
戚我白则安坐亭中,对着石台上一副棋苦思冥想。
那是赫州流行的街棋,近些年传到晟朝各地,火热程度已经不在牌九之下。
可惜停职以来,不再有人找他对弈了,戚我白只能对着棋谱自娱自乐。
屋内的检查还没完成,翻箱倒柜的声音有些刺耳。
戚我白脸色不变,两位掌灯先待不住了。
其中一位走进亭子,俯身说道:“大人,侧边两间厢房已经完事了,您要不先进去休息?看起来要下雨了。”
“无妨。”戚我白摆摆手:“这局棋我还没琢磨清楚,你们该怎么查怎么查就好。”
“清安塔事出突然,单单怪罪到大人身上,实在没道理。”掌灯低叹一声。
“可不能说这话。”戚我白笑道:“大人物的计策不是我等能揣测的。国师既然费心前来,一定有所谋划。”
“话虽如此……”掌灯还在嘟囔,他的伙伴忽然也进来了:“大人,结束了。”
“喔。”戚我白答道:“看来我这局棋研究不完了。”
两人相帮着收拾棋局,随后一起走向房门。负责搜查的掌灯迎出来,脸色也是尴尬非常:“大人。”
“你们都辛苦了。记得管孙府尹要赏钱。”戚我白调侃道。
几人只能陪着笑笑,随后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戚我白拎着棋盘回到卧室,点燃了一支蜡。
随着火焰升腾,一个简单的术法随之展开。
卧室仿佛被覆盖了一层薄膜,风声瞬间低落,窗外的景色也变得影影绰绰。
烛光的阴影中,祝云现出身来,额上满是虚汗。
“有消息了?”
“赤蝶的人手在筑垣坊发现付尘踪迹,似乎正沉迷狎妓。”祝云道:“但探子被杀了,尸体处理的很粗糙,我们的人已经在查。”
“那看来就是他。”戚我白道:“消息同步给我。孙鸣在忙什么?”
“收缴火药。奚社的儿子留下很有价值的线索,齐梁会把火药分散的很开,牵扯许多人手。截止今天,已经查获的火药接近二百斤。”祝云犹豫一下:“我原以为周公子会离开。对于他来说,恢复沈延秋的实力不是更重要么?”
“无非是抉择罢了。”戚我白道:“这说明他有自己的野心,并不是沈延秋或者玄玉的附庸。假使能在这轮风波中打出名堂,他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我听说他被炸了?”
“齐梁会的人预谋埋伏,在顺福仓库引发爆炸。”祝云抹去头上冷汗:“他从火场中起身,全部伤势飞速愈合,教人看了恶心。”
“那不是没有代价的。”戚我白缓缓道:“由他去吧。我们的事快要结束了,我亲自去。”
“您去?”祝云吃了一惊:“如果出什么事……”
“变故也算由我而起,自然要我来结束。”戚我白道:“你且去吧,记得告诉铁楫一声。”
“是。”祝云点了点头,悄无声息摸出门去,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院中隐藏的掌灯终于察觉了房中有内力流通,细碎的脚步声开始靠近,戚我白“扑”一声吹灭了蜡,静静坐在黑暗中。
……祝云还不明白,早就说不上什么“亲自”了。他一个独居的鳏夫,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清早起来,外边的天空一片阴沉,但仍没有雨下下来。
沈延秋伤了元气,破天荒醒的比周段晚,此时蜷缩在被衾中,眉头紧紧皱着。
周段穿上衣服,又俯身抱了抱她,这才出门下楼。
纪清仪知道他今天有安排,默默跟在后边。
周段已分几次向邂棋旁敲侧击过铁楫这个赫睦会长,心中的疑虑仍未消失。
赫睦商会成立最早规模也最大,铁楫作为会长,可以算作城中首富,但行事低调,且从不与千机坊聚居的妖人商户为伍。
赫睦商会与官府关系极佳,也是奔雷大会最大的几个投资者之一,虽然身为商贾,却跻身赫州最尊贵的行列中。
他与正宁衙的关系也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