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基层吏治崩塌,南州便永无宁日,周宁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南州夜色未宁,暗潮依旧汹涌。
朱杰坐镇隐秘教坛,听完手下逐条汇报的战果,眼底阴寒更甚。这一轮后手布局,他早已摒弃了粗浅的聚众暴乱,改用最为阴毒的蚕食之法——不攻坚城、不碰重兵,专毁大周治世的肌理命脉。
粮仓一路虽尽数被歼、未能得手,可基层官吏遇袭伤亡的消息接连不断,已是重创南州地方政务。
朱杰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冷然自语:“周宁,你能平得了明面上的暴乱,却堵不住藏在市井街巷里的杀局。你护得住城池,护得住粮草,却护不住遍地官吏。”
在他眼中,军营是骨,粮草是血,官吏是肉。骨肉可固,血肉可补,唯独基层吏治一旦溃烂,整座南州的统治根基便会层层脱落,届时无需大军来攻,全境自乱、民心自崩。
就在长生教暗自窃喜、持续散播暗杀杀机之时,南州连夜传来的密报,已然快马送入中枢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气氛死寂沉沉。
周宁手中捏着刚递来的密报,纸页被他指尖攥得微微发皱。
一行行官吏遇袭殉职、多名僚属重伤的文字映入眼帘,原本稍稍舒展的眉宇,瞬间凝成凛冽的寒冰。
先前雷霆平乱、斩首镇局,本以为已压住长生教的嚣张气焰,可转瞬之间,对方便换招再袭,阴诡手段层出不穷,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好一个长生天尊,好一个长生教。”
周宁缓缓抬眼,声线低沉冷冽,裹挟着压抑至极的怒火。
此前全域暴乱,是明面作乱、聚众祸乱,尚可集结兵力正面镇压。可如今对方化整为零、隐于市井,专挑底层官吏下手,完全是不死不休的阴毒耗局。
一旁文武尽皆神色凝重,人人心头紧绷。
关项天跨步而出,沉声道:“陛下,长生教这是彻底打脏了战局。他们自知正面野战绝非我军对手,便专攻暗处蚕食。粮仓布防严密,他们无从下手,便转而摧毁南州吏治体系。基层官员乃治民根本,一旦州县无官理事、乡镇无人管束,哪怕城池有兵、仓中有粮,地方依旧会彻底瘫痪。”
卫青云紧随其后拱手禀报:“谛听密探回报,此次袭击全无规律、全无预兆。教徒尽数伪装成寻常百姓、商贩流民,昼伏夜出,单独刺杀、分批作乱,防不胜防。各地县衙虽早已增兵设防,却只能守住府衙重地,护不住散居各地、奔走治事的基层僚属。”
短短一夜,南州三县四州,三名主簿殉职、七名巡检重伤、数十名乡镇僚属不敢履职。
许多乡镇政务彻底停摆,缉盗、安民、赈灾、赋税诸事无人督办,刚刚恢复的秩序再度摇摇欲坠。
周宁心中怒意翻涌,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一旦中枢方寸失守,决策失当,南州必将彻底糜烂。
“长生天尊想以蝼蚁之患,溃我千里堤坝。”
周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他以为杀尽基层官吏,便能让南州无治、全境自乱,那本侯便偏要稳住这根基,断他所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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