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娜塔莉娅继续问,您为什么戴着这顶军大衣?克格勃探员不应该穿便装吗?
奥列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大衣,然后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悲伤的光芒:这是我弟弟的遗物。他死后,我除了这件大衣,什么都没有了。
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鼓起掌来,那声音像是两块冻肉在互相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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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太精彩了!莫罗佐夫同志,您天生就是个演员!现在,索科洛娃同志,轮到您了。
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挺直了腰板,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我,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索科洛娃,现年三十五岁,原符拉迪沃斯托克国立经济大学讲师,专攻国际经济法。我的叔叔,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是共青城阿穆尔造船厂的创始人之一,拥有该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五年前,我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左腿,不得不辞去教职,依靠叔叔的资助生活。我的前夫,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是勘察加渔业公司的船长,三年前在鄂霍次克海的风暴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因此保险金无法发放。我来下诺夫哥罗德是为了寻找我失散多年的父亲——他曾经在这里的高尔基汽车厂工作——但在寻找过程中,我的钱被偷了,不得不暂时住在索尔莫沃区的廉价出租屋里。昨天,在高尔基汽车厂的旧址,我遇见了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莫罗佐夫先生,我们因共同的悲剧而相识,因互相的需要而决定结合。
她说完,看向奥列格,眼中带着一种挑衅的光芒。
奥列格想了想,问道:您说您是大学讲师,那您为什么说话带有远东口音?
娜塔莉娅微微一笑:我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长大,十八岁才离开。口音是童年的烙印,就像——她看了一眼奥列格的左眼,就像伤疤是英雄的烙印一样。
完美!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喊道,你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让我们讨论婚礼的细节——
等等,奥列格举起他的三指右手,我们还没有决定结婚。我们只是……在互相了解。
互相了解?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笑容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莫罗佐夫同志,在下诺夫哥罗德,互相了解是一种奢侈。你们需要尽快结婚,越快越好。因为——她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内务部的人正在追查一个从伊尔库茨克来的流浪汉,特征描述与您非常相似。
奥列格的独眼瞳孔收缩了一下,尽管那瞳孔几乎看不见。
您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神秘地笑了笑,在下诺夫哥罗德,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结婚是最好的掩护。一旦您成为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的丈夫,您就不再是一个流浪汉,而是一个有家庭的人。警察不会随便搜查有家庭的人的家,那是侵犯隐私。
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看着奥列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心取代。
她说得对,她说,我们需要结婚。但有一个条件——我们要签订婚前协议。您的归您,我的保险金归我。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财产。
同意,奥列格说,但还有一个条件——我们要在斯特罗加诺夫教堂举行婚礼。那是下诺夫哥罗德最古老的教堂,上帝在那里最能看清人心。
上帝看清人心?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大笑起来,莫罗佐夫同志,在罗刹国,上帝早就近视了!但斯特罗加诺夫教堂是个好选择,那里的神父费奥多尔是我的老朋友,他会为我们一些程序——当然,是收费的。
就这样,两个骗子,在一个更大的骗子的撮合下,决定结为夫妻。他们的婚礼定在一周后,那是下诺夫哥罗德一年中最冷的一天,温度计里的水银柱缩得像一颗受惊的乌龟脑袋。
婚礼那天,天空飘着一种介于雪和冰雹之间的奇怪冻雨,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斯特罗加诺夫教堂是一座用红砖砌成的古老建筑,墙壁上的壁画已经斑驳,圣徒们的脸看起来都像是得了皮肤病。神父费奥多尔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有着一个像草莓一样红的酒糟鼻,和一双永远半睁半闭的眼睛,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婚礼的宾客只有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一个人,她既充当证婚人,又充当伴娘,还充当摄影师——用她那台从跳蚤市场买来的、永远对不准焦的泽尼特相机。
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穿着一件从二手商店租来的西装,那西装的肩膀太宽,袖子太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试图模仿人类的企鹅。他的左眼——为了今天的场合——戴上了一个黑色的眼罩,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海盗,而不是一个前克格勃探员。
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那是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曾经属于她的母亲——一个比她还要胖的女人。婚纱在娜塔莉娅身上显得过于宽大,必须用别针在背面固定,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一张白色的大网兜住了。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神父费奥多尔用一种单调的嗓音吟诵着,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见证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和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的结合。婚姻是一种神圣的契约,是两个人在上帝面前的承诺。你们是否愿意——
我愿意,奥列格和娜塔莉娅异口同声地说,速度快得像是在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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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费奥多尔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愿意,两人再次同时说。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愿意。
神父费奥多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自己从睡梦中摇醒。他看了一眼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后者正用眼神催促他快点结束。
那么,他匆匆说道,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结为夫妻。你可以亲吻新娘了——当然,轻一点,她的妆很厚。
奥列格·弗拉基米罗维奇转向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他们的目光相遇,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算计,以及一种奇怪的、同病相怜的温柔。然后,奥列格低下头,用他的嘴唇触碰了娜塔莉娅的嘴唇——那触感像是两块冻肉在互相摩擦。
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按下快门,相机发出一声像是咳嗽般的声响。在罗刹国的某个档案室里,多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记录了两个骗子的结合。
婚礼后的在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办公室里举行,食物包括:一罐鱼子酱(实际上是染色的茄子酱)、一条熏鱼(已经发霉了一半)、一瓶香槟(从格鲁吉亚进口的,标签上写着气泡葡萄汁)、以及无限量供应的伏特加(真正的伏特加,这是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唯一不掺假的东西,因为她自己也喝)。
为了爱情!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举起酒杯,她的脸已经红得像克里姆林宫的墙——不……像下诺夫哥罗德克里姆林的墙。
为了爱情,奥列格和娜塔莉娅说,他们的酒杯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