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伊万变了。他不再在夜里看雾。他开始和厂里的工人说话,不再躲着人。他记得自己在工厂里,看到一个新来的工人,犹豫着不敢交报告,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雾会散的。新工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彼尔姆的雾,还是常来。但伊万知道,雾里没有路,只有人。他不再怕雾,因为雾里,他终于看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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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罗廖夫在彼尔姆的街道上走着,天晴了。他没看雾,只看路。路是湿的,反射着清晨的光。他走得不快,但很稳。风从卡马河的方向吹来,带着一点凉意,但不冷了。他想起鬼魂的话:放过那个在雾里站的人,才能成全现在的你。
他笑了笑。那笑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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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故事并未结束。伊万的转变,只是雾的开始。
三天后,伊万在工厂的食堂吃午饭。他坐在角落,吃着黑面包和土豆汤。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抱怨着新来的检查员,抱怨着配给不足。伊万低头吃饭,没说话。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伊万,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抬头,是老同事叶戈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彼得罗夫,一个总爱讲笑话的胖子。叶戈尔坐在他对面,油腻的围裙上沾着菜汤。
没事,伊万说,就是……有点累。
叶戈尔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嘴:累?你这老家伙,干了三十二年,还没累够?我告诉你,伊万,我昨天看见你站在街角发呆,像被鬼附身了。
伊万没接话。叶戈尔却继续说,声音压低了:我听说了,1972年的事。德米特里……唉,那孩子,可惜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伊万的肩,别想那些了。过去的事,就像卡马河的雾,散了就散了。
伊万没动。他想起鬼魂的话:你今天,也站在雾里。他想说,但喉咙发紧。
叶戈尔见他不说话,又说: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犯过错。厂里新来的技术员,我帮他改了数据,结果他被调去矿井,三个月后……死了。我后悔了一辈子。他喝了口茶,声音低了下去,可后来我明白了,人不能活在雾里。你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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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看着叶戈尔。叶戈尔的眼睛里,有他自己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雾里。
叶戈尔,伊万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想去德米特里的墓地。
叶戈尔愣了下,然后笑了:好啊。明天,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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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伊万和叶戈尔去了公墓。雾又来了,但很淡。德米特里的墓碑前,伊万放了两束野花,一束是他的,一束是叶戈尔的。叶戈尔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墓碑。
德米特里,伊万轻声说,我……我原谅自己了。也原谅你。
叶戈尔拍拍他的肩:走吧,伊万。雾散了,路在脚下。
他们往回走。路上,叶戈尔突然说:伊万,你知道吗?我昨天梦见了德米特里。
梦见了?伊万问。
叶戈尔说,他站在雾里,笑着对我说:别怕,雾会散的。
伊万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天,雾气正慢慢散开,露出一点阳光。
是啊,他轻声说,雾会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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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的改变,像一颗石子投入卡马河。他不再躲着人。他开始和厂里的工人一起吃饭,一起抱怨,一起笑。他甚至在厂长面前,提出改进报告流程的建议。厂长皱着眉,但没反对。伊万记得,1972年,他不敢说,因为雾。现在,他看见了路。
一天晚上,伊万又坐在窗边。雾又来了,浓得化不开。他没看雾,而是看窗外的街道。他看见叶戈尔和新来的工人在散步,笑着说话。他看见教堂的钟声在雾里响起,悠远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