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是‘夜草’,”阿扎泽洛说,“它不是你应得的工资,不是你劳动换来的。它是‘捷径’。就像你说的,烟酒伤身体但不戒,天堂好但没人去。人总是贪得无厌。这笔钱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但代价是——你的‘寿命’和‘运气’会被加速燃烧。”
“我愿意!”伊万几乎是吼出来的,“只要有钱,我不在乎少活几年!反正拼命也是死,不拼命也是死,不如痛快地活!”
“痛快?”阿扎泽洛怪笑起来,“你会后悔的。不过,按照合同,一旦交易达成,概不退货。这也是一种‘不走不甘心,走了悔青肠’。”
阿扎泽洛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虫子一样扭动的文字,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签吧,伊万·伊里奇。用你的血,或者用你的灵魂。”
伊万颤抖着伸出手,但他没有用血,而是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地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在羊皮纸上,瞬间被吸干,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指印。
“很好。”阿扎泽洛收起羊皮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夹,扔在桌上,“这是定金。里面有五万卢布——当然,是旧币换算后的新币,或者是外汇券,随你怎么想。去花吧,伊万。去体验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阿扎泽洛站起身,拿起那把滴血的伞,像一阵黑烟一样消失在墙壁里。只留下那面琥珀色的镜子,还在桌上微微颤动。
三、烟酒与虚无的狂欢
伊万真的富了。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班。第三天,住房分配委员会派人来找他,发现他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只有那面镜子还放在桌上,镜子里似乎映出了一张嘲笑的脸。
伊万搬进了彼尔姆最豪华的“乌拉尔大酒店”的顶层套房。他买了成箱的法国香槟,整只的烤野猪,还有那些以前只敢在橱窗里偷看的进口西装。
最初的一个星期,是天堂。
伊万每天醒来就喝酒,抽最贵的雪茄。他不需要工作,钱似乎永远花不完。他甚至觉得自己战胜了命运。“看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什么外财不富穷人命?那是骗傻子的!我就是穷人命,但我发了外财!”
然而,诡异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首先是他的身体。虽然他在大吃大喝,但他的皮肤却开始变得像羊皮纸一样苍白、透明,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牙齿开始松动。
“这是富贵病,”他安慰自己,“这是享受的代价。”
然后是孤独感。他包下了整个楼层,但他发现自己害怕安静。一旦停下音乐,他就能听到墙壁里有抓挠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想钻出来。
他开始找女人。他找了彼尔姆歌剧院最红的女演员,一个叫叶莲娜的美人。叶莲娜有着金色的头发和像冰一样冷的眼睛。她一看到伊万的钱,就立刻贴了上来。
“亲爱的,你真强壮,”她在床上抚摸着伊万干瘪的胸脯,眼神却飘向窗外,“我们结婚吧。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了。”
“结婚?”伊万想起了镜子里的画面,心里一阵恐慌,“不,不能结婚。结婚也不一定陪你到老,整不好半道就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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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要什么?”叶莲娜冷冷地问,“你想要永恒的爱?还是想要一夜的欢愉?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想要。”
“我要你陪着我,永远!”伊万吼道。
“永远?”叶莲娜笑了,她的笑容里透着一股死气,“在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连列宁像都会被移走,何况是爱?”
那天晚上,伊万喝得烂醉。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叶莲娜,突然发现她的脸在月光下变了。她的皮肤开始腐烂,露出了下面的骷髅。
伊万尖叫着醒来,发现是个梦。但叶莲娜真的不见了,连同他放在床头柜里的一万外汇券。
“都说金钱是罪恶的,谁不想要……”伊万瘫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把钞票,像抓着一堆废纸,“可钱买不来命,也买不来真心。”
他想起了那个钳工的话:“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外财不富穷人命。”
原来,“穷人命”指的不是没钱的命,而是“承受不起富贵的命”。就像一只蚂蚁如果突然拥有了大象的力量,它的身体会瞬间崩溃。
四、审判与最后的选择
伊万决定逃跑。他要离开彼尔姆,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或者去找那个叫阿扎泽洛的恶魔,要求取消交易。
他收拾好行李,冲出酒店。外面又是那种该死的铅灰色天空,下着冻雨。街道上的行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跑到了那个“红军死胡同”,也就是他第一次遇见阿扎泽洛的地方。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那盏煤气灯还在滋滋作响。伊万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大喊:“阿扎泽洛!出来!我要退货!我不干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卷着废纸在地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