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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墙上的钉子(第2页)

第一张是结婚照,年轻的瓦夏和娜塔莎笑得很开心;第二张是小男孩举着奖状,站在钉子旁边;第三张是老年的瓦夏,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墙上的钉子挂着他的劳动奖章。照片背面都写着字,是瓦夏的笔迹:“1968年,和娜塔莎结婚,钉在这儿,一辈子不挪窝。”“1976年,小万尼亚拿了奖,挂在最显眼的地方。”“1992年,娜塔莎走了第十年,奖章还在,家还在。”

伊万捏着照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还是觉得,这是老黄历了,现在房子是他的,一颗旧钉子留着没用。

“下午找个工人来,连墙皮一起凿了,我就不信拔不出来。”伊万把照片扔在垃圾桶里,没看见他转身的时候,照片上瓦夏的眼睛里流出了暗红色的锈水。

下午工人来了,拿着电钻嗡嗡地钻墙。钻到钉子位置的时候,电钻突然冒出火花,烧坏了。工人骂骂咧咧地换了个钻头,再钻,这次钻出来的不是墙灰,是暗红色的粉末,带着浓浓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这墙里怎么有血啊?”工人吓坏了,扔下工具就跑,“这房子邪性,我不干了!”

伊万看着墙上被钻出来的小洞,里面渗出来的红色液体顺着墙往下流,像一行眼泪。那颗钉子还在,一点损伤都没有,钉头反而更亮了,像刚打磨过一样。

当晚,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

伊万和安娜睡在睡袋里,听见屋子里有脚步声,走来走去,还有翻东西的声音。打开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放在桌子上的结婚照被划得稀烂,相框碎了一地。墙上出现了很多淡淡的手印,像是有人在摸墙,找什么东西。

安娜哭着说要走,伊万硬着头皮说没事,肯定是有人恶作剧。

凌晨三点,伊万被冻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旧棉袄、满脸皱纹的老头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正在往那颗钉子上挂东西。钉子上挂着娜塔莎的照片,挂着小万尼亚的奖状,挂着劳动奖章,挂着洗得发白的毛衣,挂着磨破了角的书包,挂满了瓦夏这辈子所有重要的东西。

“你是谁?”伊万壮着胆子问。

老头慢慢转过身,他的脸是半透明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锈水。他看着伊万,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是我的钉子。我钉的。我挂了四十年的东西。你们为什么要拔它?”

“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伊万咽了口唾沫,“那些东西都被你的子女拿走了,钉子没用了。”

“没用了?”老头突然笑了,笑声刺耳,“我刚搬来的时候,这屋子是空的,我亲手钉的这颗钉子,挂我和娜塔莎的结婚照,那时候我们说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万尼亚出生了,他的第一张奖状,我亲手钉在这儿,比我自己拿奖章还高兴。娜塔莎走了,我把她的毛衣挂在这儿,每天摸一摸,就像她还在。我在这钉子上挂过湿外套,挂过我攒了三个月钱买的收音机,挂过万尼亚给我寄的第一封信,挂过医院给我开的诊断书。这钉子看着我高兴,看着我难过,看着我一辈子的日子。现在你们说它没用了?说它碍事?”

老头的身体越来越清晰,身上开始流出暗红色的锈水,整个屋子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墙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的幻影:娜塔莎在做饭,小万尼亚在写作业,瓦夏在修灯泡,所有的幻影都围着那颗钉子转,那是他们家的中心。

“我为这家付出了一辈子,”瓦夏的声音变得愤怒,“我攒了一辈子钱买的房子,我钉的钉子,我挂了四十年的东西。我死了,他们把我的东西全卖了,全拿走了,谁也不记得这颗钉子。现在你来,也觉得它碍事,要拔了它?你们都只看见新的东西,没人记得旧的功劳是不是?”

墙上的钉子开始疯狂震动,周围的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整栋楼都在晃,窗户玻璃哐哐作响,掉下来摔得粉碎。安娜尖叫着躲在伊万身后,伊万吓得腿都软了,想跑,但是门被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我付出了一辈子,就剩下这颗钉子了,你们还要拔了它。”瓦夏飘到伊万面前,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既然你们这么不待见它,那你们就留下来,陪它吧。”

伊万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发黑,他看着那颗发光的钉子,看着瓦夏愤怒的脸,突然明白过来:这钉子不是钉子,是瓦夏这辈子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付出,所有没被人记住的功劳。他倾尽所有守着这个家,最后所有人都走了,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只剩这颗钉子,现在连这最后的痕迹也要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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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伊万挣扎着喊,“我不拔了!我不拔钉子了!我把你的照片挂回去!我记住你的功劳!”

这句话刚说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晃动停止了,温度慢慢回升,瓦夏的幻影变得透明,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只剩下悲伤。

“真的?”瓦夏轻声问。

“真的,”伊万喘着粗气,“我不拔钉子了,我把你的照片挂在上面,我告诉以后来的人,这颗钉子是你钉的,你在这儿住了四十年,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

瓦夏笑了,脸上的锈水慢慢消失。他看了那颗钉子最后一眼,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空气中。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那颗钉子,还在原地,钉头闪着温和的光。

三、被遗弃的钉子与集体的幽灵

第二天一早,伊万就去了市场,买了个新相框,把瓦夏一家三口的照片裱起来,郑重地挂在了那颗钉子上。他还在照片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此钉为前房主瓦夏·彼得罗维奇于1968年亲手钉下,见证了其一家四十年的生活,保留留念。”

安娜一开始有点害怕,后来看见照片里瓦夏笑得很慈祥,也慢慢接受了。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屋子再也没出过怪事,晚上也没有奇怪的声音了。伊万装修的时候,特意留着那片墙没刷,就保留着原来的样子,那颗钉子永远挂着瓦夏家的照片。

过了几天,玛法老太太过来串门,看见墙上的照片和钉子,愣了一下,抹了抹眼泪:“你这孩子心善啊,瓦夏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那几个子女啊,良心都被狗吃了,老头刚咽气,就冲进来抢东西,把奖章卖了,把存折分了,连老头的毛衣都拿去扔了,谁也没想起这颗钉子,谁也没念老头一辈子的好。”

伊万叹了口气,没说话。他突然想起自己工作的机械厂,去年厂里改制,干了三十年的老钳工阿列克谢被辞退了,理由是“年纪大了,跟不上新技术”。可谁都记得,三十年前厂子刚建的时候,是阿列克谢带着第一批工人没日没夜地安装机床,零下三十度的冬天在车间里加班,冻掉了半根手指,才让厂子顺利投产。现在厂子赚钱了,没人记得他的功劳,只嫌他年纪大,工资高,碍眼。

这世上多少人,不就像这颗钉子吗?倾尽所有付出一辈子,用完了,就被嫌碍事,随手拔了扔掉,没人记得半分功劳。

伊万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一周后,他去市里的旧厂房拆迁现场办事,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那是一片废弃的集体农庄厂房,要拆了建购物中心。拆迁队正在砸墙,伊万远远地就看见,每一面被砸开的墙上,都嵌着无数生锈的钉子,密密麻麻,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更诡异的是,每颗钉子旁边,都飘着一个半透明的幽灵:有穿着工服的工人,有围着头巾的农妇,有戴着眼镜的技术员。他们都盯着自己钉下的钉子,脸上带着悲伤和愤怒。

“这墙是我砌的!这钉子是我钉的,用来挂施工图纸的!当年建这个厂房,我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说拆就拆了!没人记得我了!”一个穿旧工服的幽灵哭喊着。

“我在这钉子上挂了三十年的工具袋,我磨坏了一百把锉刀,生产了十万个零件!现在说我没用了!”一个缺了半根手指的老钳工幽灵嘶吼着,那正是被辞退的阿列克谢。

“我钉这颗钉子,是用来挂先进集体的奖状的!当年我们拿了全苏红旗劳动奖,全农庄的人都在这儿拍照!现在奖状烧了,房子要拆了,我们的功劳全不算数了!”一个老农妇的幽灵拍着墙哭。

拆迁队的工人拿着大锤砸墙,每砸掉一颗钉子,就有一个幽灵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阵铁锈味的风,消散在空气里。他们看不见幽灵,只觉得风很冷,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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