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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扎哈尔卡(第2页)

安东赶紧把扎哈尔卡关进了厨房。扎哈尔卡在厨房里不停地撞门,发出“咚咚”的响声,还伴随着那种“嗬嗬”的冷笑,听得人头皮发麻。安东给费奥多尔倒了一杯茶,尴尬地说:“它最近有点不对劲,可能是在外面受了惊。”

费奥多尔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拍了拍安东的肩膀:“安东·谢苗诺维奇,我这次来是跟你说竞赛奖金的事儿。你看,学校那边流程终于走完了,不过扣了税,只剩两万八千卢布了。这是收据,你看看。”

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得歪歪扭扭的收据,安东接过来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那收据上竟然还有AI生成的水印,一个半透明的小机器人图标,明晃晃地躺在收据的右下角,连擦都没擦。

安东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费奥多尔已经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堆得像要溢出来:“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这样,我给你七千卢布,剩下的我就拿了,毕竟这个项目能拿奖,主要还是靠我父亲那边的资源,你说对吧?凭良心说,你的工作七千卢布够不够?我可是特意给你多争取了的,别的组的组员也就拿个三四千。”

安东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七万卢布的奖金,他熬了三个月的夜,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到他这儿就剩七千?还说是凭良心给的?这哪是分奖金,这简直是贵族老爷给农奴施粥啊。

“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我查过竞赛的规则了,奖金是全额发放的,不用扣税。”安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而且这个项目的算法、模型、实验数据都是我做的,论文也是我写的,你就做了个PPT,拿七成奖金,不太合适吧?”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眼神冷得像冰:“安东,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你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这个奖是靠你那几行破代码拿的?是靠我父亲跟评委打了招呼。我给你七千已经算是善心了,你再多说一句,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话音刚落,厨房的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了。扎哈尔卡冲了出来,直接扑到费奥多尔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费奥多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拼命地甩着手,想要把狗甩下来,金戒指都甩飞了出去,滚到了沙发底下。安东也吓坏了,赶紧上去拽扎哈尔卡,可扎哈尔卡咬得死死的,怎么拽都不松口,眼睛死死地盯着费奥多尔的脸,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好不容易才把扎哈尔卡拉开,费奥多尔的手腕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把他昂贵的大衣袖子都浸透了。他捂着手腕,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安东的鼻子骂:“你这疯狗!你等着!我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我告诉你,你今年的保研资格没了!毕业证你也别想拿到!我让你在圣彼得堡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骂完他就捂着胳膊,慌慌张张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公文包和金戒指都忘了捡。安东看着地上的血,又看了看扎哈尔卡。扎哈尔卡站在那里,舔了舔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安东,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居然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

安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突然想起了神父说的话——“那些债没还清,那些东西就永远不会走。”

他想起了去年,费奥多尔抢了大三一个小姑娘的保研名额,那姑娘家里穷,爹妈都是西伯利亚的农民,就指望着她保研出来找个好工作,名额被抢了之后,姑娘从实验楼的楼顶跳了下去,死的时候才二十岁,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费奥多尔反而顺利入了党。

他还想起了前年,费奥多尔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把学生会的活动经费贪了一大半,把责任推给了一个刚入学的学弟,学弟背了处分,被勒令退学,费奥多尔反而评上了“全国优秀大学生”。

他想起了大半年前,费奥多尔的父亲搞房地产开发,拆了老城区一片居民楼,有一户人家不愿意搬,费奥多尔的父亲就带着人半夜把人家的房子拆了,那户人家的老太太被压在了房梁底下,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那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那块地还是被费奥多尔家拿去建了豪华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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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看着扎哈尔卡,突然觉得它的眼神很熟悉。不是一个人的眼神,是那个跳楼的小姑娘的眼神,是那个被退学的学弟的眼神,是那个被压死的老太太的眼神,是很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眼神。原来附在它身上的不是一个魂,是无数个魂,是那些被费奥多尔家害死的、冤死的魂。

它们附在狗身上,回来讨债了。

那天晚上,费奥多尔给安东打了个电话,语气恶狠狠的,说已经找了社会上的人,明天就来把他从公寓里赶出去,要是他敢去学校举报,就打断他的腿。安东挂了电话,看了看蹲在脚边的扎哈尔卡,扎哈尔卡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居然带着一丝安慰的意味。

安东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扎哈尔卡没有躲开,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像是以前那个温顺的小狗又回来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安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警察,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安东·谢苗诺维奇·波波夫?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乌里扬诺夫死了,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安东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扎哈尔卡正蹲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他,嘴角又露出了那抹诡异的笑。

到了警察局他才知道,费奥多尔是在家里死的。死状非常恐怖,浑身都是咬痕,像是被什么动物撕咬过一样,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他家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只有客厅的地板上,有一串带血的狗爪印,一直延伸到阳台,然后就消失了。

警察问安东昨天晚上在哪,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安东说他一直在家,没有出去过。警察半信半疑,去他家里查了,扎哈尔卡的爪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血迹都没有。公寓门口的监控录像也显示,昨天晚上安东和狗都没有出过门。

最后这件事成了悬案。警察找不到凶手,只能以“意外死亡,疑似大型犬只闯入撕咬”结案,至于锁着的门窗和凭空消失的狗爪印,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愿意深究。

费奥多尔的葬礼办得很风光,来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白玫瑰,花圈摆了半条街,他那个当校董的父亲站在墓碑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安东也去了,他刚走到葬礼现场,就看见一条黄狗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看着这边,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笑。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狗已经不见了。

保研资格的事自然也落回了安东手里,学校甚至还补发了全额的竞赛奖金,系主任找他谈话,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学校的骄傲,让他不要受费奥多尔事件的影响,好好搞科研。之前欠他的专利署名权,也顺理成章地改回了他的名字。

安东还是住在瓦西里岛的那栋老楼里,每天去实验室做实验,去食堂买土豆和列巴,扎哈尔卡还是跟以前一样,温顺地跟在他脚边,摇着尾巴,眼睛圆溜溜的,再也没有过那种诡异的笑,也没有再往家里叼过奇怪的东西。好像之前那些事,都只是安东做的一场噩梦。

只有安东知道,那不是梦。

有一次他去喀琅施塔得的墓园给那个跳楼的小姑娘献花,看见墓园门口的掘墓人正在挖一个新的坑,旁边蹲着一条黄狗,跟扎哈尔卡长得一模一样,正抬着头看着掘墓人,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掘墓人一边挖坑一边嘟囔:“哎,你说这个税务局的副局长,好好的那么有钱,怎么就突然被狗咬死了呢?真是报应啊,以前贪了那么多钱,逼死了好几个生意人,现在遭报应了吧。”

安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掘墓人埋好了棺材,那条黄狗才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慢悠悠地往芬兰湾的方向走了。走的时候,它回头看了安东一眼,又笑了笑,然后消失在了树林里。

安东回到家的时候,扎哈尔卡正趴在门口的垫子上睡觉,听见开门声,赶紧爬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腿。安东摸了摸它的头,它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还是以前那个温顺的样子。

但安东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圣彼得堡的雾里,风里,涅瓦河的冰碴子里,每一条狗的眼睛里,都藏着那些没还清的债,那些没说出口的冤屈,那些死不瞑目的魂。它们在等着,等着那些欠了债的人,一个个得到他们该得的报应。

那天晚上,安东又做了个梦。他梦见芬兰湾的雪地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有那个跳楼的小姑娘,有那个被退学的学弟,有那个被压死的老太太,还有很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他们都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山脚下的圣彼得堡。那条黄狗站在他们前面,回过头,对着安东笑了笑。

安东醒过来的时候,凌晨三点多钟。他看见扎哈尔卡蹲在床头边上,直勾勾地盯着他。这次它没有笑,眼神很温和,像是在告诉他,那些债,总有一天会还清的。

安东坐起来,摸了摸它的头。窗外的风还在刮,裹着煤尘和融雪的潮气,吹过圣彼得堡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他知道,那些藏在风里的魂,那些附在狗身上的魂,永远都不会走。它们会一直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看着有人作恶,有人还债,有人死了还以为自己活着,有人活着却早就已经死了。

扎哈尔卡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安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神父说过的另一句话:“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无辜的人,也没有逃掉的债。那些你以为过去了的事,其实都藏在每条狗的眼睛里,等着某天,突然朝你笑一下。”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十四分零七秒。圣彼得堡的天还没有亮,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只有彼得保罗要塞的尖顶,在远处的地平线隐隐约约,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针,静静地看着这片充满了债务与诅咒的土地。而那些游荡的魂,那些讨债的狗,那些等待报应的人,都在这片黑暗里,等着属于他们的那道曙光。

只是没人知道,那道曙光,到底会不会来。毕竟在这片黑白颠倒的土地上,狗的微笑,从来都比门阀的誓言更可信,比法院的判决更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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