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微微颔首,手中法印一变,脚下紫檀珠光芒微盛,载着二人在空中灵巧地避开一根横扫而来的断梁。
“不错。蛇性贪婪,喜阴湿,常踞宝地。王宅聚敛了泼天富贵,却也因无止尽的贪念,养出了一条吞噬人心的金钱巨蟒。”
“金钱巨蟒?它若只是贪欲化身,安享富贵便是,何以今日如此疯狂,竟要吞噬活人?”
“这孽畜以贪念为食,助王家聚敛财富,继而索要血肉祭品。妖物一旦获得祭品,便拥有了成神的资格。”
颜阙疑联系前因后果,猛地顿悟:“所以,陶陶就是金钱蟒指定的祭品?今日就是陶陶的生辰劫?”
“原本这孽畜今日该得偿所愿,终究没能抵过王元宝爱女之心。”
勿用化作陶陶模样,被金钱蟒吞食。
金钱蟒发现吃到了硬骨头,恼怒王元宝出尔反尔,失了成神契机,索性为非作歹,大肆吞食活人,毁家灭门。
颜阙疑想到勿用化形的模样,也未必有这金钱巨蟒的体格,不由担心起来。
“法师,勿用和王家上下都被巨蟒吞吃了,可如何是好?”
“它既吞下了不该吞的因果,便该承反噬之苦。”
一行双指并拢,对着虚空一点:“去!”
流转不息的紫檀珠阵中,一颗骤然脱离,裹挟风雪中无形的灵力,直直击向下方正在疯狂蠕动的屋梁。
一击之下,赤红梁柱爆裂,无数铜钱喷涌而出。
整座宅院被激怒,发出轰隆隆的怒吼。瓦片、阶石随之疯狂颤抖。
正厅屋脊猛然隆起,方正的大门像是一张大口,猛地向外一吐。
一个金光闪闪的球状物被喷了出来,骨碌碌滚过庭院。
颜阙疑定睛一看,那是一团由无数铜钱裹缠而成的球体,透过些许缝隙,隐约可见里面一身锦衣的小小身影。
“陶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王元宝发髻散乱,半个身子都被吸进蠕动的瓦片之中,却仍死死扒着檐角。
宅子虽化作了巨蟒,却也因为某种献祭的执念,并未立刻吞噬作为祭主的一家之主。
只将他困在屋脊这进退维谷的绝地,看守着即将完成的仪式。
“吵死龙了!”金钱球内,稚嫩童音透出野兽的咆哮。
球体剧烈一颤,铜钱缝隙迸射出两道青光。孩童双目化作竖瞳,蓄满暴戾之气。
青色光焰炸开,金钱球瞬间四分五裂,无数被震飞的铜钱呼啸着,扎进周围蠕动的墙壁之中。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中窜出,是化作陶陶模样的勿用。
此时他不再遮掩,额头青光暴涨,藏在帷帽下的小角骤然伸长,化作两柄青色骨刃。
勿用合身撞向蠕动的墙壁,龙角切豆腐般狠狠划下!
“滋啦!”刺耳的摩擦声中,厚实的墙壁被生生豁开一道巨大口子。
“哗啦啦啦——”数以万计的铜钱从伤口中狂涌而出,瞬间将勿用小小的身躯淹没。
这些铜钱仿佛拥有生命,迅速汇聚、攀爬,疯狂裹向在场所有活物。
几个护院挥刀劈砍,瞬息便被攀爬的铜钱糊满全身,口鼻眼耳被封住,化作僵硬的金钱人俑,直挺挺倒在地上。
金钱蟒至今未现身,却已将王宅上下吞噬殆尽,勿用凭着凡人身躯,实在难以与之抗衡。
一行并指一收,勿用额角隐约浮动的一层透明禁制,如晨露般消融。
随着封印解除,一声清越龙吟冲天而起。
堆积如山的钱币砰然炸开,一条身长数丈的青龙破开钱堆腾空而起,龙须飞扬,两只竖瞳泛着冷冽寒芒。
金钱蟒化作的妖宅竟也不惧青龙,几十万枚铜钱卷入半空,如跗骨之蛆吸附在青龙的鳞片之上,层层叠叠,越聚越多。
顷刻间,灵动的青龙身姿竟被裹成一条臃肿笨重的金钱龙,动作迟滞,发出一声声愤怒而吃力的咆哮。
金钱龙猛地一个翻身,龙身虽然沉重了数倍,却也因此增添了万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