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白的花瓣带着晨露浸润过的凉润,轻轻蹭过她的掌心。
清浅却鲜活的甜香顺着皮肤钻进鼻腔,把她连日来攒下的疲惫都揉散了几分。
不远处的老土墙根下,几个晒得脸蛋通红的男孩子正蹲在地上,攥着捡来的碎瓦片在湿润的泥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花瓣涂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细碎的草屑。
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几人齐刷刷地仰起沾了点泥印的小脸。
你推我搡地把兜里揣了半节课、捂得带着体温的炒花生往她跟前递,连壳子上的细沙土都还没拍干净。
风裹着不远处连片稻田的清新生气漫过教室的木窗沿,混着黑板上还没散尽的粉笔淡味。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那些曾经被熬夜备课到后半夜、埋着头批改作业到指尖发酸的日常所填满的时间缝隙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悄悄盛满了孩童们脆生生的笑,连往日里总让人觉得单调的粉笔灰。
此刻,所有裹挟着白日里奔波尘嚣的细碎思绪,都正顺着斜斜淌入窗棂的夕阳光线漫溢开来。
在半空中飘成点点细碎的暖光,星光轻轻落在桌面摊开的半页笔记上。
落在窗沿摆着的玻璃水杯壁上,连杯沿沾着的半片薄荷叶,都被镀上了一层绒绒的浅金。
她索性起身走出门,挨着孩子们刚在田埂上嬉闹过、还留着浅浅脚印的、泛着清新青草茬的土坡边坐下。
指尖轻轻拈起一朵沾着落日余温的奶白色雏菊,将它细致地别在了鬓边碎发旁。
往日里那些被工作琐事、生活压力裹得密不透风,沉甸甸压在心头许久的焦虑与烦闷,没有丝毫突兀地,都顺着身旁拂过的柔缓晚风向远处飘去。
它们追着远处正扑棱着舒展的翅膀结伴归巢的飞鸟身影,随着飞鸟振起的细碎风丝,一点一点散在了四周铺展至视线尽头、漫山遍野的鲜活清新绿意里,连一丝残留的沉郁都没剩下。
田埂边长得足足有半掌高的狗尾草,带着被整日夏日骄阳晒得软乎乎的绒感。
时不时随着晚风晃荡着蹭过她露在布裙外的脚踝,挠出一阵淡淡的、带着痒意的酥麻。
不远处错落的田埂石块旁,还散落着孩子们方才嬉闹时遗落的半块麦饼,焦黄的酥皮边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草屑与细碎泥土。
风轻轻一吹,便飘来刚出炉的麦子磨制后散出的、质朴又鲜活的淡香。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远眺,西天铺展开的连片晚霞正慢悠悠地把半边澄澈的天空浸成透亮的蜜橘色。
蓬松的云絮像被指尖轻轻揉开的绵白糖,软乎乎地贴在未被霞光染透的湛蓝底色上,连轮廓都透着毫无棱角的温柔。
远处错落的山坳里,几户人家燃起的浅淡炊烟顺着傍晚的风势打着轻巧的旋儿缓缓升起来,混着田间晚稻正悄悄灌浆时散出的清浅青涩香气慢悠悠漫过来。
连她鬓边别着的那朵雏菊的软白花瓣,都似乎悄悄浸上了一点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气。
她就这么静坐着,忽然毫无预兆地想起了十几岁年少时,也是这样浸着蜜色霞光的傍晚,自己攥着半根还冒着白汽的橘子味冰棍,在相似的田埂上光着脚疯跑。
身后外婆总举着旧蒲扇,一边慢悠悠晃着一边拖长了调子喊她回家吃刚焖好的杂粮饭。
那些后来被急匆匆的朝九晚五、赶不完的通勤路、堆成山的待办事项彻底淡忘的细碎温柔。
此刻正顺着拂面的晚风一丝一丝漫上来,把她空茫了许久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既柔软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