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轻轻一点,当即会意地垂手立直。
“臣有话启奏!”
军机处首辅张尧佐几乎是应声而出。
他身着绯色蟒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地出列,袍角扫过金砖时没有半分拖沓——昨夜暖阁密谈的余温还在心头,皇帝那句“李玉的才学留着有用,兵权却断不可留”
言犹在耳。
“陛下,”
张尧佐躬身叩拜,声音浑厚如钟,“李星群罪证确凿,本当严惩。
然其昔年守太原、治黄河,确有实绩;今番福康公主以死相谏,足见其尚有可取之处。
若径直处死或流放,一则负了公主一片痴心,二则恐寒了天下有能之士的心。”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赵受益眼底一闪而过的赞许,继续道:“但太原府乃北疆重镇,兵甲云集,李星群既曾私调兵马,断不可再留任彼处。
臣以为,当削其兵权,改任内地知府,令其在后方理事,也算变相赎罪。”
“荒谬!”
张尧佐话音未落,左列便响起一声厉喝。
司马君实笏板直指丹陛,气得花白胡须乱颤:“张首辅此言差矣!
李星群擅动国储、搅动朝局,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纵有微功亦难抵重罪!
依律当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他刻意加重“流放”
二字,余光扫过李星群——若能将这新政派的“心头肉”
彻底踩死,守旧党便能少一大患。
右列的户部侍郎陈敬之立刻出列反驳:“司马大人此言过矣!
李星群在江南开仓赈灾,救了数十万百姓,此等功绩岂能抹杀?况陛下已许其戴罪立功,流放之议,恐违陛下初衷。”
陈敬之是新政派骨干,早年曾得李星群治水之利,此刻自然要出言维护。
“陈侍郎是忘了他私调边兵之罪吗?”
兵部尚书李邦彦紧接着站出来,铜制笏板在掌心重重一磕,“太原府守军半数曾听其号令,此等隐患若留在内地,万一再生异心,谁能担责?依臣之见,当留其在京为质,任个闲职,断不可再放外任!”
军方最忌惮兵权旁落,李邦彦这话正说到了不少武将的心坎里,阶下几名总兵纷纷颔首附和。
张尧佐冷笑一声,再度开口:“李尚书过虑了。
若留京为质,反倒显得陛下猜忌功臣,落人口实。
不如选一处无兵无甲的后方重镇,令其主理民事——既无兵权可擅动,又能借其才学办实事,岂不比闲置无用更强?”
他这话恰好戳中赵受益的心思——既要剥夺兵权,又要留住李星群的“本事”
,后方知府正是绝佳的安排。
“那也该贬去贫瘠之地!”
司马君实仍不死心,“比如西南瘴疠之地,让他尝尝苦处,方能知错!”
“司马大人是想让陛下落个‘苛待功臣’的名声吗?”
张尧佐寸步不让,“福康公主刚为其求情,转头便将人贬去瘴疠之地,天下人会如何议论陛下?再说李星群经脉已废,去那等地方,不出三月便会殒命,陛下还如何让他戴罪立功?”
这话字字诛心,司马君实顿时语塞。
阶下百官渐渐分成几派:守旧党附和司马君实,主张严惩流放;新政派支持陈敬之,盼其留任内地;军方则倾向李邦彦,担心兵权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