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时,眸中已没了席间的畏缩,只剩锐利如刀的光,“李星群在上海经营十载,据说私蓄的商船队比水师战船还多。
此次让他领队出使,正是要看看他的势力究竟膨胀到了何种地步——至于西凉这边的烂摊子,本就与我们无关。”
“可李星群他们似是真为郭恩之事焦头烂额。”
赵虎迟疑道,“边地交战时互通使者本是常例,没臧庞讹此举分明是故意挑衅。”
“正因如此,才要借他的手。”
王厚将狼毫重重搁在笔山上,墨汁溅起的星点落在“上海”
二字旁。
他凑近赵虎,声音压得更低,“你需‘适时’提点李星群——比如‘无意’间说起百草谷与彼岸花组织的旧怨,或是‘恰巧’翻到边地和谈的先例。
记住,点到即止。”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李星群的卧房方向,灯火正明:“我这‘懦弱’的镇抚使,还得继续演下去。
唯有藏在暗处,才能看清那些跳梁小丑的底牌。”
赵虎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月光穿过窗缝,在他腰间锦衣卫的令牌上流转,转瞬又被衣袍遮去。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忽明忽暗。
驿馆外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带着西凉夜色特有的肃杀。
李星群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青瓷茶杯,杯壁微凉,正如他此刻沉凝的心境。
“疑邻盗斧,说得极是。”
他顺着云暮的话头点头,眉宇间仍凝着几分忧色,“没臧庞讹本就认定联络点与我们有关,这场试探不过是想坐实罪名。
只是如今被他死死咬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实在难办。”
云暮抬手拨了拨烛芯,火星噼啪作响,照亮她眼底的笃定:“难办也得办。
我们在西凉多待一日,风险便增一分,没臧庞讹有的是时间耗,可你我耗不起——郭恩的人头摆在那里,三日之限如悬顶之剑,再拖下去,要么被没臧庞讹找到发难的借口,要么被王厚那伙人摸清底细,两头不讨好。”
她顿了顿,将先前的收获再捋了一遍,语气条理分明:“好在这场鸿门宴也不算白去。
其一,二师姐苏南星定然安好。
没臧庞讹若擒住她,以他的性子,定会当场揭穿她的身份,届时便知联络点主事是你而非王厚,绝不会用个假老板来诈我们。
易容术再精妙,一旦落网便无所遁形,他没这么做,只能说明二师姐仍在暗处。”
“其二,没臧庞讹的权势并未通天。
你在席间那般顶撞,换做完全掌控朝堂的权臣,早就让人拖下去问斩了,可他最终还是忍了。
这背后,必然有李谅祚的势力在制衡——毕竟李谅祚是西凉皇帝,没臧庞讹即便再跋扈,也不敢公然弑君,更不敢不顾忌皇室宗亲与朝臣的非议。”
说到第三点,云暮话音微顿,眼帘轻轻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思绪:“至于第三点,时机未到,等过几日你自会知晓,此刻说出来,反倒徒增变数。”
李星群虽满心好奇,却也知云暮行事自有分寸,便压下追问的念头,转而忧心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破局?不联系二师姐,难道就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们的风格。”
云暮抬眼,目光锐利如锋,“我们与李谅祚早因二师姐搭线结盟,本就该同进退。
先前他求我们牵制没臧庞讹,如今我们身陷险境,没道理只让我们冲锋陷阵,他倒在宫里坐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