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只剩李谅祚与李清二人。
李谅祚眉头微蹙,沉声道:“军师,如今王厚带着大半使团现身,李星群一行人反倒人少难寻。
我们既不敢对使团动手,以免引发两国开战,又没了人质牵制,该如何是好?”
李清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道:“陛下,其实有些时候,战争未必是祸。
外部的高压环境,反而能让国内的人心迅速凝聚。
没臧氏余党虽未肃清,但陛下也并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不是吗?”
李谅祚摇头:“朕怎会做东汉王允那般蠢事,赶尽杀绝只会逼反他们。”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军师,你是想用使团的人来威胁李星群?”
李清颔首,语气凝重:“属下虽未与李星群谋面,但据陛下所言,此人有管仲、王猛之才,得之可强一国,失之能缓敌国发展。
为了不让大启日后有吞并西凉的实力,即便冒着与大启开战的风险,也必须除掉他。”
李谅祚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了拍李清的肩膀:“不愧是军师,朕明白了。”
外朝风波未平,内廷暗流已涌。
与御书房的沉凝不同,枍诣宫的烛火透着几分清冷,殿内陈设虽精致,却远不及馺娑宫的恢弘尊贵——那本是西凉皇后专属的宫殿,如今却住着半路杀出的苏南星,而立下平叛大功的梁夏烟,只能屈居这贵妃规格的宫苑。
铜制熏炉里燃着冷香,烟气袅袅缠绕梁夏烟的衣角。
她身着暗绣缠枝牡丹的墨色宫装,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上的白玉镇纸,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可阶下的宦官罔萌讹早已按捺不住,他面如冠玉,眉如细柳,唇红齿白,虽身着青灰色内侍袍,束着简单的发冠,却难掩一身清俊风骨,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此刻他的袍角被攥得发皱,白皙的面颊涨得泛红,眼中满是愤愤不平,躬身说道:“梁娘子!
明明剿灭没臧庞讹您出力最大,牺牲最多!
当年您不惜委身没臧府,忍辱负重多年,暗中布下眼线、传递军情,才让陛下顺利平叛,可如今呢?”
他猛地抬头,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尖利的委屈:“那个叫苏南星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陛下早年游历中原认识的民间女子,无寸功于西凉,竟能住进馺娑宫!
而您,却只能守着这枍诣宫,与皇后之位失之交臂,这太不公了!”
“啪”
的一声,梁夏烟的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凤眸一沉,狠狠瞪着他:“你这个阉人,在这里胡说什么!”
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吓得罔萌讹连忙低下头,削瘦的肩膀微微发颤。
“娘子,小奴……小奴只是为您不平啊。”
他声音委屈得发颤,额角抵着地面,露出的脖颈线条纤细白皙,“您这些年的苦,小奴都看在眼里,怎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坐享其成?”
梁夏烟的神色稍稍缓和,她起身缓步走下阶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被揉乱的发髻。
罔萌讹的肩膀瞬间僵住,随即渐渐平息了颤抖,乖顺地低下头,额角仍抵着地面,却悄悄蹭了蹭她垂落的衣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梁夏烟的语气放缓了几分,似在安抚又似在自语:“平不平,不是你我能妄议的。
这苏南星,确是陛下第一个放在心上的人。”
她望向殿外馺娑宫的方向,夜色中隐约能瞥见那片璀璨的灯火,“无论男女,心底深处的白月光,总是不一样的。
陛下念着旧情,让她住进馺娑宫,不过是了却当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