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园这边,三娘昨日睡的不算安稳,虽然赵顼跟她讲了,他同向岚说定下了六宫轮寝的规矩,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但是她心里仍旧觉得堵得慌。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三娘用过了早膳,就懒洋洋的歪在水榭里的藤椅上看书。虽说是看书,但是心里总会想到昨日家宴上高滔滔的神情。那种意味深长的、充满算计的、浅浅的笑容,让她很难不去想高滔滔背后还筹谋着些什么。
思绪越飘越乱,绕回了轮寝这件事上。她骨子里带着前世的记忆,对于三妻四妾这件事本身还有抵触。只是,来到这个封建礼教下的朝代,她就一遍遍劝自己认清现实、接受规矩,强行压下心里所有的不适。
而且,这一年多来,赵顼只在艮园留宿之后,让她又有了一夫一妻的错觉。所以当高滔滔当众提起轮寝、强行要打破这份安稳时,她心底压抑已久的抵触瞬间爆发出来。哪怕她不断自我宽慰,前世的岁月早已远去,而这一世,她与赵顼已经深深的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回头了。可道理再明白,她始终还是觉得当下很烦闷。
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些,书便是一页都没翻过去。
就在她怔然出神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整齐而克制的脚步声。三娘循声看去,只见魏懋带着一队内侍稳步走来。
魏懋走到水榭外恭敬行礼:“臣魏懋,拜见静嫔娘娘。”
三娘心里正有些烦闷,又想起上一次见到魏懋时的情形,便敷衍的回话道:“魏指挥使有什么事?”
魏懋恭敬的行礼回答:“回娘娘,陛下昨日特意吩咐,抽调了一队经过特训的内侍,专职近身护佑娘娘周全。”
三娘抬眸望去,眼前一共十余人,全都穿着普通内侍的青罗常衫,没有配护甲、没有带兵刃,装束低调朴素,个个低眉垂手、站姿规整,显得十分低调。她微微点头,表示已经知晓,而后并不多说什么。
魏懋看了她一眼,想再说些什么,又忍了回去。只转身与吉兴抱拳说着:“吉兴内官,这一队人,是陛下特别挑选的,会分做两班,在娘娘身侧跟随保护。”
吉兴把这些人都看了一遍,问道:“陛下是安排他们全程贴身值守吗?”
魏懋摇头:“贴身保护还是由吉兴内官统一安排。这一队人可做暗中保护或四周守卫防卫,即日起,也将听从吉兴内官调度。”说完,他又补充道:“另,我还带有一队侍卫,会在娘娘活动范围内时刻防护。但凡有半点异动、突发状况,只需出声示意,我们即刻驰援,随时待命。”
吉兴听了点点头,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还是陛下想的周到,仅凭自己手下几个人,日夜轮替、不眠不休,终究有疏漏疲惫之时,始终无法做到万无一失。如今陛下悄悄加了两层防护,一层暗处值守、一层宫外待命,层层稳妥,周全至极。
他向魏懋郑重抱拳:“多谢魏指挥使周全安排。吉兴定当尽心竭力、誓死守护娘娘安危,绝不辜负陛下托付。”
二人交代完所有事宜,吉兴便上前对接,逐一安排新来内侍的值守分工、轮班事宜。魏懋就接替吉兴守在三娘不远处。
三娘放下书,抬眼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守卫的很严实的护卫,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身边的鱼池里,几尾锦鲤欢快的游来游去,却殊不知,它们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小小的天地。
天上几只飞鸟掠过,身影倒影在水面上,一闪而过。三娘抬头去寻,可长空辽阔、云轻风浅,飞鸟早已远去,怎么找也找不到。